侍者揭开碗盖的瞬间,一股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鲜香扑面而来。品尝区里的空气都像是被那股味道给浸透了。
日本评委伸筷子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碗里的豆腐和鱼肉层层叠叠,被鱼骨汤蒸透之后已经融为一体,半透明的豆腐片和粉白色的鱼肉片交替排列,筷子一夹就能看到清晰的层次纹理。
他夹起一块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停了。
然后他放下筷子,拿起了勺子。
他用勺子舀了一口碗底的汤汁。
这一口汤汁下去,他直接闭上了嘴,一句话也不说了。
韩国评委品尝完之后,在评分卡上写字的手明显加快了速度。
中国评委老爷子这次没有闭著嘴慢嚼。他吃了一口豆腐鱼肉,又喝了一口汤,反覆了三次,然后把勺子放下。
“这个汤底熬了多久”
工作人员查了一下记录:“大约……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老爷子的语气终於出现了波动,“十五分钟能把鱼骨汤熬成这个浓度”
他没再追问,低头在评分卡上写了很长一段话。
法国评委这次没掉叉子。
但他吃完之后,做了一个更夸张的动作——他端起碗,把碗底的汤汁全部喝光了。
在正式的国际烹飪大赛品尝环节里,这个行为基本等同於最高级別的讚美。
翻译这次没等法国评委开口,就抢先翻了一句他嘀咕的话:“他说,这碗东西如果出现在巴黎任何一家三星餐厅的菜单上,定价不会低於两百欧元。”
弹幕已经不是“疯了”能形容的了。
“两百欧元!两千块人民幣一碗!这可是林记自助里五块钱隨便吃的水平啊哥们!”
“我要哭了,我真的要哭了……林晓你爭气!”
“等等等等!还有第三道!那个好喝的!”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到了最后三个朴素的小碗上。
侍者將小碗端到评委面前。
碗里的豆乳甜汤已经在速冻柜里凝成了半固態,表面微微颤动,质感像果冻又不完全是果冻,红枣碎点缀其中,散发著淡淡的奶香和清甜。
说实话,卖相真的很一般。
和田中宏那道精致的“云端玉子寄”比,这三碗东西看著就像街边甜品店里五块钱一碗的隨手之作。
日本评委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
入口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僵了。
勺子就这么悬在半空中,嘴巴微张,一动不动。
过了足足四五秒,他才把第二口送进嘴里。然后第三口。第四口。
他把一整碗吃完了。
放下勺子的时候,他转头看了身边的韩国评委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但那个表情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韩国评委吃完之后,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她举起空碗,翻过来看了看碗底,又放下来,在评分卡上飞快地写了什么。
中国评委老爷子端起碗,喝了一口。
他放下碗,沉默了很久。
“豆腐的腥味呢”
旁边的工作人员没听懂。
老爷子重复了一遍:“豆腐做甜品,最大的难点就是去除豆腥味。这碗东西,我没有尝到任何豆腥味,一丁点都没有。他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法国评委吃完最后一口豆乳甜汤,轻轻把勺子放在碗旁边。
他转过头看了看田中宏出菜台的方向,又看了看林晓出菜台的方向。
然后他拿起笔,在评分卡上落下了最后的分数。
写完之后,他把笔帽盖上,身体往后一靠。
嘴里冒出一句法语。
翻译张了张嘴,没有立刻翻译。
解说员急了:“翻译老师他说什么了”
翻译咽了口口水,清了清嗓子。
“他说——標籤上写的没错。確实好喝。”
观眾席上爆发出一阵短暂的笑声,但笑声很快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所有人都在等。
等最后的分数。
大屏幕上开始滚动加载评分数据,进度条一格一格往前走。
林晓抱著胳膊靠在出菜台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给冯远徵发了条微信。
“冯叔,分数出来之前我先问你个事。”
冯远征低头看手机,回了个问號。
“东京哪里的拉麵好吃我一会儿比完想去吃一碗。”
冯远征差点把手机捏碎。
就在这时,大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到了尽头。
评分界面弹出。
全场屏息。
田中宏的综合评分率先显示——
92.4分。
观眾席发出一阵惊呼。九十二分以上,在这个级別的比赛中已经是顶尖水平了。
田中宏本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微微点了下头。
这个分数在他的预期之內。
然后,林晓的综合评分开始加载。
进度条跳了两下,定格。
数字出现在大屏幕正中央的那一刻,全场几千人同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抽气声。
冯远征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半米远。
弹幕,直接卡了。
田中宏抬起头,看向大屏幕。
他的手,缓缓攥紧了身侧的围裙布。
屏幕上的数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