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穿行在港岛密集的楼宇之间,最终稳稳地停在了港岛历史最悠久、地位也最为特殊的酒店之一——半岛酒店那标志性的拱廊门前。
这里或许不是港岛最新、最炫酷的摩天大楼酒店,也未必是硬件设施最顶奢的,但在懂行的人眼中,半岛酒店的地位无可替代。它更像一个符号,一种传统,一份属于旧时代荣光与新时代顶级社交规则的结合体。内地的重要官员访港、外国大使、王室成员、乃至全球最顶级的商业巨擘,往往会将下榻地选在这里。原因无他——历史底蕴赋予的庄重感,无可挑剔的地理位置,以及最重要的一点:这里经过近一个世纪的沉淀,形成了极为成熟、严密且低调的安保体系和服务传统,能最大程度保障住客的隐私与安全。
酒店的景观也独树一帜。它不靠海,却坐拥半山,视野开阔。入夜后,从高层房间的落地窗望出去,整个港岛核心区与维多利亚湾的璀璨夜景尽收眼底,灯火如星河倾泻,繁华中带着一种静谧的壮丽,这是那些紧贴海岸线的酒店无法提供的、略带俯瞰意味的视角。
半岛酒店最为人称道的,是其顶级的套房。其中尤以“半岛套房”和“马可波罗套房”最为传奇。它们不仅仅以面积和奢华装修着称,更以无与伦比的景观和近乎“管家式”的、细致入微到极致的服务闻名。只要住客需要,酒店甚至可以随时提供劳斯莱斯幻影负责接送。当然,对李正阳和艾米丽来说,这显然是多此一举。
半岛套房,面积超过三百平方米。在港岛这个弹丸之地,普通中产家庭倾尽一生之力,或许也只能勉强购置一套四五十平米的“纳米楼”或“劏房”。而这里,是一个拥有超过六个独立房间、私人健身房、专用会议室、正式餐厅以及超大露台的“空中宫殿”。此刻,它成为了艾米丽·芬奇及其核心团队的临时行宫。无他,这位大小姐出行,除了必要的安保、助理、私人医生,可能还包括形象顾问、特定领域的顾问等等,人数确实需要如此宽敞的空间才能妥善安置,并且保证足够的私密性和工作、休息的区隔。
马可波罗套房,面积“稍小”,但也有两百多平方米,拥有四个卧室。这里被安排给了李正阳一行。主卧室自然是李正阳的,宽敞奢华,拥有最佳的观景角度。另外两间卧室,分别安排给了廖峰和杨钰莹。最后一间,则被临时设置为随行安保人员的值班休息室。虽然艾米丽的团队承担了主要的外围安保,
当李正阳踏入马可波罗套房时,即使是以他如今的身家和见识,也不由得再次感受到了那种“老钱”与顶级服务交织出的、无声的冲击力。装修的奢华自不必说,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经年累月的考究与维护。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氛围——既不过分张扬,又处处彰显着极高的格调与舒适度。巨大的落地窗外,港岛与九龙两岸的夜景如同一幅流动的、镶嵌着无数钻石的画卷,在暮色中徐徐展开。
侍者悄无声息地送来行李,简单介绍了一下套房的设施和服务专线后,便礼貌地退下,留下充分的空间。
厚重的房门轻轻合拢,套房里暂时只剩下守在大门内侧的两位安保人员,以及站在巨大落地窗前的李正阳、廖峰、杨钰莹三人。窗外,是美丽的维多利亚湾的,海水倒映着午后阳光,游轮如移动的宝石缓缓划过。这份繁华与静谧交织的景象,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美。
廖峰终于憋不住了,他端起桌上侍者刚刚奉上的、香气袅袅的红茶,喝了一大口,然后长长地、舒坦地吐了口气,眼睛还贪婪地看着窗外的景色,啧啧感叹:“正阳,跟着你出差真的太爽了,坐的是私人飞机,住这的这豪华酒店,这简直跟电视里那些皇宫差不多!这地毯,这沙发,这大窗户……啧啧!” 他摸了摸身下丝绒般顺滑的沙发面料,又看向李正阳,好奇地问:“这地方,住一晚上,得不少钱吧?起码得好几千?”
旁边的杨钰莹手里捧着平板电脑,闻言,手指在上面快速点了几下。几秒钟后,她抬起头,表情有点微妙,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低声说:“我刚才查了一下,我们住的这间‘马可波罗套房’,一晚大概……十万港币左右。艾米丽小姐那间‘半岛套房’……更贵,而且听说这两间房不对外开放预订,只接待特定级别的客人。”
“十……十万?!”廖峰手一抖,杯子里的茶水差点洒出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晚上?!就睡一觉?这……这都够在咱老家县城买半套房了!” 他被这个数字彻底震住了,原本觉得坐私人飞机已经够夸张,没想到住的地方更是贵得离谱。
李正阳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听到杨钰莹报出的价格,脸上没什么意外,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几分讥诮的弧度。他抿了口茶,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璀璨的、曾经承载了太多复杂历史的港湾夜景,语气平静,却意有所指地说:“在港岛,还有谁能比她更有资格?十多年前,脚下这块地,可都还算是‘他们’的。”
他这话说得有些含糊,廖峰和杨钰莹对视一眼,都没完全理解李正阳话里对港岛那种复杂历史与现状的微妙讽刺。廖峰挠挠头,只当是李正阳在说艾米丽背景硬。杨钰莹则若有所思,但更多的注意力还是被这奢华的房间和窗外无敌的景色所吸引,心里还在消化着“十万港币一晚”带来的冲击。
就在这时,套房的大门被轻轻敲响。门口的安保人员透过猫眼确认后,低声向李正阳请示。得到允许后,门被打开。
只见门外站着几名男女,都穿着剪裁合体、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装或套裙,气质干练。他们推着一辆挂着防尘罩的移动衣架车,车上挂满了各式礼服。为首的一位约莫四十岁、妆容精致、举止得体的女士微微躬身,用流利但带着明显口音的英语说道:“Mr. Li. We are the personal stylists and wardrobe sultants statio the Pensu. repared a sele of bck tie attire for this evengs ga. Please feel free to try on and choose your preferred style, and we are here to offer stylg advice.”
(李先生,我们是驻店半岛酒店的个人形象顾问。我们为您准备了今晚晚宴所需的正装礼服,请您随意挑选试穿,我们将为您提供穿搭建议。)
李正阳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地听她说完,没有立刻回应,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喜或感谢。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几人,然后用清晰的英文反问:“ you speak ese? Mandar or tonese is fe.”
(你们会说中文吗?普通话或粤语都可以。)
那位领头的女士显然愣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她迅速反应过来,脸上立刻换上更亲切的笑容,切换成略带口音但相当流利的粤语:“可以的,李先生。我地识讲广东话。”(可以的,李先生。我们会讲广东话。)
“嗯。”李正阳这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他其实英文不差,杨钰莹的英文水平应付这种场合也绰绰有余,廖峰可能吃力点,但这不是关键。他就是单纯不爽,明明都是华国人,在自己国家的土地上,面对同样是华国人的客人,非要一上来就端着架子说英语,仿佛说英语就天然高人一等,或者说英语才是“高级场合”的标配。这种潜意识里的“自我矮化”或“洋化优越感”,是他在前世就对港岛某些氛围感到不适的原因之一,此刻再次碰到,心里那点不快又被勾了起来。
他没再多纠结这个,转头对还在发呆的廖峰说:“阿峰,别愣着了。去,挑一套晚上穿的礼服。让他们帮你看看,选合适的。”
廖峰还处在“十万块一晚”的震惊余波中,闻言更懵了,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出发前公司特意给他订做的、价值不菲的藏蓝色西装,讷讷道:“啊?挑衣服?我……我带了衣服啊,公司给订的,好几万呢!”
李正阳被他那憨直的样子逗乐了,笑着摇摇头,解释道:“那是平时穿的商务正装。今晚这种所谓的‘Bck Tie’晚宴,规矩多,要求穿特定的晚礼服,也叫‘塔士多’(Tuxedo),就是那种……” 他指了指衣架车上那些深色、领子有特殊设计的礼服,“……类似这种。算是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彰显格调和规矩的‘臭毛病’之一。入乡随俗,去吧,让他们帮你挑一套合身的,试试。不懂就问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