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姐坐在小金鱼和李正阳身后一排，职业嗅觉让她比前面两位当事人更早察觉到了场面的微妙变化。身后那嗡嗡的、越来越响的声浪，不断闪烁的手机亮光，以及保安对讲机里传来的急促呼叫，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她倾身向前，凑到小金鱼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有力：“鱼鱼，差不多了，后面人太多，控制不住了。我们上台，就两首歌，唱完必须马上走。”
小金鱼正跟李正阳说到一个有趣的地方，闻言顿了顿，回头飞快地瞥了一眼身后那人山人海的景象，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点了点头。她转头对李正阳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小声说：“正阳，我上去帮你热热场子，唱两首就得撤啦，不然我怕你这剪彩仪式要变成我的小型见面会了。”
李正阳也顺着她刚才的目光扫了一眼后方，眉头微挑，倒是没多说什么，只笑着点了点头：“去吧，注意安全。”
小金鱼起身，在桃姐和两名迅速靠拢的助理掩护下，低调而快速地走向后台。她这一动，可瞒不过身后那些眼尖的粉丝。
“鱼鱼去后台了！”
“要上台了！肯定要唱歌！”
“啊啊啊！现场听鱼鱼唱歌！”
欢呼声、尖叫声瞬间炸开，比刚才任何一阵掌声都要狂热数倍，几乎掀翻了广场顶上的天空。人群像烧开的水一样沸腾起来，拼命往前涌，保安们拼尽全力组成人墙，额头青筋都暴起来了。
高欢在台侧一直盯着呢，见状立刻对着耳麦低吼：“音响！灯光！！全部给我跟上！焦点切换到舞台！快！”他心脏砰砰直跳，一半是紧张，一半是狂喜——这突发状况，虽然风险巨大，但流量也是实打实的恐怖啊！他原先准备的那些“高级”流程，在这股纯粹的、野性的粉丝力量面前，显得有点不够看了。
小金鱼的身影出现在舞台上时，没有多余的废话，甚至没有主持人报幕。她只是对着台下，对着镜头，露出了她标志性的、极具感染力的甜美笑容。就这一个笑容，现场的分贝瞬间又拔高了一截，而通过网络直播观看的屏幕前，弹幕更是彻底淹没了画面，服务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前奏响起，是那首让她一夜爆红、红遍大江南北的《泡沫》。清澈而充满力量的嗓音透过顶级音响传遍广场的每一个角落，也通过网络信号，传到了无数正在赶往这里、或者守在屏幕前的粉丝耳中、心中。
现场，彻底变成了她的个人演唱会。台下是整齐划一的应援声、跟唱声。一首歌，将这场商务仪式的气氛推向了最癫狂的高潮。
《泡沫》唱罢，音乐暂歇。小金鱼微微喘息，拿着话筒，目光定格在嘉宾席主位上的李正阳。她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开，带着笑意，也有一丝难得的郑重：
“谢谢，谢谢大家。今天，其实我是作为一个老朋友，来给我的好朋友、李正阳先生，还有他的飓风资本，送上我的祝福。”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柔和了些，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可能很多人不知道，其实在我还在港岛，没什么人认识，只是个小歌手的时候，是李总，他看到了我，给了我来内地发展的机会，邀请我为他的公司代言。那时候的我，真的没想到会有今天。”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李正阳，眼神明亮：“所以，今天，看到李总的事业又迈上了这么了不起的一个新台阶，我特别、特别为他高兴。在这里，我想把这首代言的主题曲，《光年之外》，再次送给他，也送给所有有梦想、并且为之努力的朋友们。祝福飓风资本，前程似锦，就像这首歌的名字一样，抵达光年之外的广阔未来！”
话音落下，《光年之外》熟悉而激昂的前奏响起。台下的欢呼几乎要将她淹没。而在网络世界，关于“小金鱼 李正阳”、“伯乐与千里马”、“那些年我们不知道的商界与娱乐圈联动”等等话题，以爆炸般的速度屠榜。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黄演梅坐在办公室里，电脑屏幕上最小化着一个报表窗口，而占据她大部分注意力的，是手机屏幕上正在直播的、人头攒动、光芒闪耀的广场画面。她也是小金鱼的歌迷，手机里存了不少她的歌。平时听到小金鱼的消息，她也会跟着开心一下。
但此刻，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在聚光灯下璀璨夺目、与台上光芒万丈的小金鱼谈笑风生的李正阳，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有些发白。直播间里，镜头时不时扫过嘉宾席，总能捕捉到李正阳带着欣赏笑意注视舞台的画面，以及偶尔与身边人低语时，那侧脸上柔和的神情。
尤其是，当小金鱼在台上动情地说起“在我还是个小歌手的时候，是李总给了我机会……”时，镜头非常“懂行”地给了李正阳一个特写。他微微颔首，嘴角含笑，那是一种黄演梅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的、混合了欣慰、回忆和某种复杂情绪的表情。
过年时那个神秘高贵、背景惊人的艾米丽带来的压迫感和危机感还没完全散去，此刻，屏幕上这个国民度超高、美丽耀眼、而且显然与李正阳有着不为人知过往的当红女星，又像一道更刺眼的光，猛地扎进了黄演梅的眼里，心里。
她一直以为，自己认识李正阳五六年，陪着他从籍籍无名到初露锋芒，自己在他心里，总该是特别的，是有一席之地的。她甚至曾暗暗自信，以自己对李正阳的了解和对两人关系的经营，不会轻易被别人取代。
可现在，看着直播里那个被巨星环绕、被万众瞩目、身边接连出现一个比一个出色、一个比一个背景惊人的女性的李正阳，黄演梅只觉得浑身发冷，那份脆弱的自信心，如同被重锤击打的玻璃，瞬间布满了裂痕，然后“哗啦”一声，彻底崩塌。
慌乱，不受控制地从心底蔓延开来，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她甚至没注意到，直播里小金鱼动人的歌声已经到了尾声，全场掌声雷动。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屏幕上李正阳的那个侧影，和心里不断回响的、冰冷的声音：
又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