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海静得很深。
混沌浪潮退去之后,无名域重新回到一种缓慢而安稳的节律之中。那片由无数心火组成的光群轻轻浮动,像一片漂浮在虚空中的星海。
白砚生与绫罗心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那道远方缓慢靠近的光。
界海之中,距离从来不是简单的空间。域与域之间的间隔往往意味着结构差异、心火频率不同,以及秩序规则的碰撞。
但那颗光点仍在前行。
它很慢。
慢到像是在一步步确认自己的方向。
绫罗心望着那道微弱的心火。
“他很犹豫。”
白砚生点头。
“离开自己的域,从来都不容易。”
在命运网时代,几乎没有人会主动离开所属念域。因为每个域都拥有完整的秩序系统,离开就意味着失去依托。
而现在——
命运网消失之后,选择开始变得真实。
但真实,也意味着孤独。
那道光点终于靠近到可以清晰感知的范围。
那是一名修行者。
他的心火不算强,却异常稳定。
白砚生很快察觉到,这种稳定并不是修为带来的,而是某种长期压抑后的凝固。
像一团被压缩许久的火。
忽然之间。
那道心火停了下来。
距离无名域还有数十里虚空。
他没有继续前进。
绫罗心轻声说道:
“他害怕了。”
白砚生没有说话。
因为此刻,那名修行者的意识波动已经清晰传来。
那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期待。
不安。
还有深深的怀疑。
忽然,一道念意缓缓传来。
“这里……真的没有域主吗?”
声音很小。
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无名域内部,那名年轻的共鸣者再次走了出来。他的心火投影在虚空中凝聚,看向远处那名陌生修行者。
“没有。”
那名修行者沉默了。
很久。
“那如果我加入……谁决定我该做什么?”
共鸣者微微一愣。
随后轻轻摇头。
“没有人。”
“那如果我做错了呢?”
“那就修正。”
“谁来修正?”
共鸣者想了想。
“大家。”
那名修行者忽然苦笑。
“听起来很理想。”
他的心火轻轻颤动。
“可我来自的地方,不是这样。”
白砚生静静听着。
他没有插话。
因为他能感觉到,这名修行者真正面对的,并不是无名域。
而是自己。
那名修行者继续说道:
“我原本所在的域,有域主。”
“所有事情都有规则。”
“谁该修炼什么,谁该守护什么,谁该听从谁。”
他的心火波动逐渐加剧。
“我一直觉得那很正常。”
“直到命运网消失。”
虚空忽然安静下来。
“那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域主还在。”
“规则也还在。”
“但大家开始怀疑。”
“为什么要听从?”
“为什么不能选择?”
他停顿了一下。
“于是……争执开始了。”
绫罗心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样的事情,正在许多域界发生。
旧秩序没有完全崩塌。
但新的秩序尚未诞生。
那名修行者继续说:
“我没有参与争斗。”
“我只是离开。”
他的心火微微闪烁。
“可离开之后,我才发现——”
“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这句话像一阵风。
吹过整片界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