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休那句“建成全天下最吵、最乱、最莫名其妙的疯人院”的豪言壮语,在夜风中回荡,余音绕梁,三日不绝……才怪。
话音刚落,第一个站出来泼冷水的,正是万商钱庄的大掌柜,苏清蝉。
“我反对。”
她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像一把淬了冰的算盘珠子,精准地拨在每个人狂热起来的神经上。
“我承认这个想法很有创造力,甚至……很天才。”苏清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了商人特有的冷静,“但它的弊端显而易见。第一,无效。我们无法量化需要多大程度的‘混乱’才能真正形成屏蔽,也许我们折腾到死,在姬珩看来都只是小孩子的涂鸦。第二,浪费资源。我们现在一穷二白,每一分力气,每一块木头都应该用在刀刃上,而不是这种行为艺术。第三,也是最致命的,风险极高!一群囚犯突然开始集体发疯,这种‘异常行为’,难道不会被系统标记为优先清除目标吗?”
她的分析条理清晰,字字诛心,让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众人,心又沉了下去。
“苏掌柜言之有理。”公孙辩紧随其后,他扶了扶根本不存在的眼镜,神情严肃地从“规则”层面提出反对,“姬珩虽自诩为神,但他建立的秩序,必然有其底层的法理。我们应该做的,是像一个严谨的律师,去寻找他法理中的漏洞和矛盾,然后加以利用。而不是像……像一群街头的泼皮无赖一样,通过胡闹来吸引他的注意。这既不体面,也毫无胜算。”
一番话说完,团队瞬间分裂成两个阵营。
苏清蝉和公孙辩代表的“逻辑派”,获得了几个幸存儒生和部分武者的点头认同。他们更习惯在既定的规则内寻找生机。
而另一边,燕白露的眼中却闪烁着对“破坏规则”本身的浓厚兴趣;欧冶钧更是摩拳擦掌,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座反物理学奇迹的诞生。至于陆清风和石敢当,他们是无条件的“信顾休派”,坚信前辈(师父)的每一个荒诞举动背后,必有凡人无法揣度的深意。
“简直是胡闹!”
“可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吗?”
“我们应该保持理智!”
“理智的后果就是坐以待毙!”
争吵声再次响起,打破了废墟的宁静。
面对这濒临分裂的团队,顾休却一言不发。
他只是又坐了回去,重新拿起那根烧得半黑的木棍,默默地、一下一下地拨弄着即将燃尽的篝火。
火星在黑暗中时明时灭,像极了此刻众人的信心和希望。
他任由他们争吵,任由他们的声音从激昂到疲惫,直到最后,所有人都无话可说,重新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时,顾休才懒洋洋地抬起头,环视了一圈众人。
他平静地问:
“所以,你们的计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