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那足以抹除一位天人境强者的深红色代码链,就那么凝固在石敢当半透明的躯体上,如同一串烧坏了的廉价灯笼,发出“滋滋”的、有气无力的哀鸣。
天穹之上,那一行血红色的错误报告,成了这片灰白世界里唯一的亮色。
“SYSTEM_ERROR: Infite_Loop_Detectedodule_‘Erase’”
短暂的死寂过后,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赢、赢了?”苏清蝉瘫坐在地,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她那颗习惯了计算一切的脑袋,此刻却成了一团浆糊。
“不是赢了!”陆清风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充满了无以复加的亢奋与崇拜,他挥舞着断剑,激动得语无伦次,“是前辈落子了!前辈只是落下了一子,天道亦要避让!此乃神迹!神迹啊!”
燕白露没有说话,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顾休,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被一种名为“敬畏”的情绪填满。她毕生所求的、对抗因果业火的“道”,原来不是斩断,不是逃避,而是……写一个让它死机的BUG?
这比她听过的所有魔道秘法加起来还要离经叛道,还要……优美。
“有趣。”
就在众人情绪将要彻底爆发的瞬间,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天穹王座上传来。
姬珩脸上的震惊已经褪去,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恼怒、兴奋、以及棋逢对手的复杂笑容。那不再是神只对蝼蚁的悲悯,而是程序员看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堪称艺术品的病毒时的狂热。
“不愧是‘安全模式’的内核,居然还自带反编译和注入漏洞的功能。”姬珩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王座扶手,仿佛在给顾休的这次反击打分,“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缓缓站起身,金色的双瞳中,代码的瀑布奔流不息,其中有十分之一的算力,正在疯狂地试图解析顾休植入的那个“逻辑炸弹”,却如同陷入了泥潭,收效甚微。
他第一次体会到,自己的“全知”,是有限的。
“看来,在清除所有BUG之前,我需要先升级一下我的‘杀毒软件’。”姬珩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多了一丝藏不住的凝重,“顾休,期待我们的下一次‘技术交流’。”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连同那天穹王座,都如幻影般缓缓消散,退回了遗迹核心的深处。
那股压迫着整个天地的规则之力,如退潮般散去。捆绑着众人的光链应声而断,所有人,都如同脱水的鱼,重重地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顾休没有理会身后的欢呼与喘息。他走到石敢当身边,看着徒弟身上那仍在微弱闪烁的红色代码链,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死循环而已,治标不治本。一旦被姬珩找到破解的方法,删除指令会立刻继续。
他只是赢得了一点点时间。
麻烦。
顾休转过身,看着这群劫后余生的盟友,以及这片被彻底改造成敌人“国土”的灰白废墟,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好了。”
他活动了一下因为躺太久而有些僵硬的脖颈。
“午睡时间结束。该起来干活了。”
……
遗迹核心深处,无穷无尽的数据流汇聚成海。
姬珩端坐于光海中央,面前悬浮着一行被独立出来的、不断自我循环的悖论代码——“我思故我不在”。
“它的‘道’,它的底层逻辑,并非源于此方世界……”姬珩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他不是这个‘操作系统’的原生产物。”
他笑了,那是一种找到问题根源的释然。
“那么,要对付一个来自异乡的‘程序’,就需要一份……来自他故乡的‘病毒’。”
随着他的念头,一片被尘封了无尽岁月的数据区被缓缓调取出来。
那是一个蔚蓝色的、无比美丽的星球图标。
数据库的代号,名为——“地球”。
姬珩退回遗迹核心,那股令人窒息的规则压力如潮水般退去。
安乐镇的幸存者们几乎是同一时间瘫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着久违的、属于自己的空气。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