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国沉默片刻。
“狠?”他说,“建奴入塞的时候,杀的大明百姓,比这多十倍。他们抢走的粮食,让多少人饿死?他们糟蹋的女人,让多少人家破人亡?”
“狠?”
他摇摇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平常的事。
“这才刚开始。”
卢光祖不再说话。
前方,攻城还在继续。
俘虏们在城下惨叫,城墙上的人在流泪。
箭矢还在飞,血还在流。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这片土地上。
十月初三,辰时。
盛京城南,明军大营。
李定国站在望楼上,望着三里外的那座城池。
盛京,建奴经营二十余年的老巢。
城墙高三丈五尺,基宽四丈,顶宽两丈五尺,全部用青砖包砌,内里是夯实的三合土。
城墙上遍布垛口,每隔五十步就有一座凸出的马面,可以侧射攻城军队。
城外挖有三道壕沟,最宽处达四丈,深两丈,沟底密插尖木桩。
这是李定国见过的,最坚固的城池。
“将军,攻城器械准备好了。”卢光祖在望楼下喊道。
李定国走下望楼,来到阵前。
上百门火炮,已经列阵完毕。
炮管在晨光中泛着寒光,炮手们光着膀子,站在各自的位置上。
更前方,是两万名被驱赶的旗人俘虏。
他们被绳索串成一串,瑟瑟发抖地站在护城河边,每人身上背着装满土的麻袋。
再往前,是五千名攻城敢死队,全部是边军精锐。
“开始。”
号角声响起。
俘虏们被刀枪逼着,开始向前移动。
他们哭喊着,咒骂着,但身后是明军的刀枪,只能往前走。
城墙上,建奴的箭矢开始射下来。
第一批俘虏倒下。但更多的人被推着向前,踩着同伴的尸体,一步步接近护城河。
噗通。噗通。噗通。
俘虏们被推下护城河,有的当场淹死,有的拼命挣扎,有的被箭射死在河里。
一个时辰后,第一道护城河,被尸体和麻袋填出了十几条通道。
“火炮,放!”
百门火炮同时轰鸣。
大地剧烈颤抖,炮弹呼啸着砸向城墙。砖石崩裂,烟尘腾起,城墙上传来惨叫声。
建奴的火炮也开始还击,炮弹落在明军阵中,砸出一个个血坑。
炮战,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午时,第二道护城河开始填埋。
这一次,俘虏不够用了。
敢死队开始上前,背着麻袋冲向河边。
建奴的箭矢如雨,明军的火炮轰鸣,双方都在拼命。
一个敢死队员被箭射中肩膀,他踉跄了一下,继续向前跑。跑了两步,又被一箭射中大腿,摔倒在地。
他挣扎着爬起来,拖着伤腿,爬到河边,把麻袋扔下去,然后被第三箭射中后心,滚进了河里。
他的麻袋,和别人的麻袋,和别人的尸体,一起填进了护城河。
未时,第二道护城河填平。
申时,第三道护城河开始填埋。
这时候,两万俘虏已经死了一万二千余。
剩下的八千,也大多带伤,被押在阵前,随时准备继续填河。
敢死队,死了两千余人。
鲜血浸透了护城河两岸,尸体堆积如山,血腥气冲天而起,十里之外都能闻到。
酉时,第三道护城河,终于填出了通道。
太阳已经开始西沉,天色渐暗。
李定国望着那座伤痕累累却依然矗立的城墙,眉头紧皱。
一天的炮击,一天的填河,城墙依然没有倒。
“收兵。”他说。
号角声响起,攻城暂停。
明军退回营寨,留下满地的尸体,和那条用血肉铺成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