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等今日冒死进谏,是为我朱明宗庙社稷,为太祖皇帝留下的血脉基业!”
“陛下欲革宗室之制,老臣斗胆问一句:陛下可还记得自己姓什么?”
这话问得极重,几乎是当面指责皇帝数典忘祖。
殿前侍立的王承恩,李若琏等人脸色骤变,手按刀柄。
朱由检却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们退下。
“曾叔祖言重了。”朱由检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朕自然记得,朕姓朱,是大明皇帝,是太祖皇帝的子孙。”
“正因如此,朕才要改革宗室弊端,为的是让朱家江山永固,让太祖基业不至于毁在我们这些不肖子孙手中。”
“改革?”另一族老朱翊钧冷笑道,
“陛下所谓的改革,就是断了宗室俸禄,逼着天潢贵胄去与庶民争利?就是让锦衣卫查抄郑王府,让姓朱的王爷像囚犯一样被审问?陛下,您这是要自毁长城啊!”
他是朱由检的叔祖父,嘉靖皇帝玄孙。
朱由检缓缓站起,走到族老们面前。
他比这些老者年轻得多,但此刻散发出的威压,却让久经世故的族老们都感到心悸。
“自毁长城?”朱由检一字一句,
“诸位长辈可知道,如今大明有多少宗室?二十万三千七百四十二人!每年该领多少俸禄?五百六十万两!而去年全国田赋收了多少?不到四百万两!”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苍老的脸:
“也就是说,把全天下的田赋全给宗室,都不够!还得倒贴!这还不算宗室占的田地——至少三千万亩!这些田不纳粮,不服役,养着无数不事生产,只会吃喝玩乐的蛀虫!”
“曾叔祖,”朱由检盯着朱载堉,
“您是宗人令,掌管玉牒。您告诉朕,这么多宗室里,有几个能为国分忧?有几个上过战场?有几个治过地方?有几个……配得上他们领的俸禄?”
朱载堉面色铁青,但一时语塞。他何尝不知宗室糜烂?
但这是祖制,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
“陛下,”另一位族老朱常洵颤巍巍开口,
“宗室纵有不是,也是天家血脉。太祖皇帝分封诸王,本意是屏藩皇室,守望相助。”
“如今陛下要断他们生路,岂不是寒了天下朱姓子孙的心?若是……若是逼得他们铤而走险……”
“铤而走险?”朱由检忽然笑了,笑声冰冷,
“朱常洵,你是想说,像朱由崧那样吗?”
这话一出,殿中空气几乎凝固。
朱由崧,弘光帝,在南京另立朝廷,与北京分庭抗礼。
这是朱明皇室最大的丑闻,是兄弟阋墙,是公然叛乱。
朱常洵脸色煞白,扑通跪倒:
“老臣不敢!老臣绝无此意!”
“不敢?”朱由检俯视着他,
“可朕听说,朱由崧在南京登基时,你儿子朱聿键曾派人送贺礼,可有此事?”
“那……那是被逼的!南京伪朝以刀兵相逼,聿键不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