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尔塔指给王仓仲种下了一份灵感。
随后,他便侧身站定,一手扣住王仓仲的手腕,另一手揽住身侧那人的肩膀。
三人周身的鬼力骤然翻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碎,连同周遭的鬼界景象都在刹那间扭曲、消散。
再次睁眼时,王仓仲只觉一股极致的空旷扑面而来。
天是漫无边际的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色彩的宣纸,连一丝云影都寻不到。
地亦是浑然一体的白,踩上去绵软无声,像是踏在厚厚的云层之上。
放眼望去,目之所及全是这片死寂的纯白。
没有起伏,没有边界,仿佛置身于世界诞生之前的混沌。
这片白里,唯有三道人影是清晰的。
“你好,半鬼。”
声音打破了死寂,来自三人中身形相对矮些的那个。
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玄色短衫,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目光落在王仓仲身上时,带着一种审视般的了然。
“我是刘弥。”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旁那个超级大高个儿。
“这位是德尔塔。”
“我是王仓仲……”王仓仲下意识地报上名字,目光却在两人身上快速扫过。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死死皱着眉,脑海中翻涌起的记忆碎片尖锐地刺着神经。
他分明记得,自己死在一个副本了。
那是绝命副本,0%的通关率。
他还记得最后那一幕,铺天盖地的黑红色怨气将他吞噬,骨骼碎裂的剧痛清晰得仿佛还在骨髓里回荡。
以那个副本凶险程度,除了“落幕”,根本没人能活着走出来。
他本该死了才对,可他没有。
他再睁眼时,眼前是一条蜿蜒的青石小径,两旁是看不清深浅的浓雾,雾里隐约传来呜咽的风声。
他当时只当那是死后的冥界,是通往奈何桥的路。
便没多想,顺着小径一步步往前走。
走着走着,就碰到了眼前这两个人。
然后,他们就把他带到了这片诡异的纯白空间。
关键是……这俩人居然还在跟他做自我介绍?
王仓仲心里想只是感觉庆幸。
还好,看这阵仗,他们应该不是什么牛头马面,也不是勾魂的黑白无常。
不然的话,他现在已经准备投胎了吧。
“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王仓仲定了定神,沉声问道。
“说来话长,长话短说。”刘弥耸了耸肩,语气轻描淡写,却吐出了足以颠覆王仓仲认知的话。
“简单来讲,你死了。然后,人界被鬼族大举入侵,防线全线崩溃,城池陷落,生灵涂炭。”
“人界,彻底崩坏,没了。”
王仓仲的瞳孔骤然收缩。
“几个幸存者把你带到了鬼界。”刘弥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再然后,你成半鬼,我们把你带出来了。”
寥寥数语,便讲完了一段覆灭与营救的过往。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王仓仲站在纯白的空间里。
他只觉得浑身发冷,像是连血液都冻住了。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你们把我带出来,想干什么?”
刘弥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了一个问题。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人,还是鬼?”
见王仓仲怔住,他又补充道:“你试试看。”
“现在,是你的情绪在主导你的鬼力,还是鬼力在主导你的情绪?”
这是鬼力使用者都懂的常识。
正常来说,人类得到鬼力后,需以自身的意志为引,才能催动鬼力为己所用。
而鬼力本身带着极强的侵蚀性,会不断引导宿主向自身的特性靠拢,模仿鬼的形态、鬼的习性。
这便是“扮演”。
扮演达到极致,宿主才能彻底驯服这份力量,在鬼力原有的根基上,衍生出属于自己的能力。
这一步,叫做“演化”。
演化必须有一个固定的方向,也就是“基底”。
若是漫无目的地胡乱演化,最终只会被失控的鬼力反噬,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人类的鬼力一旦耗尽,便只能以自身的精神力为燃料。
强行补充鬼力,可精神力耗损过度,人也会变成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