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考虑考虑。”他说。
七号笑了。
“可以。你有时间。很多时间。”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金色的虚空开始收缩。
“对了,”她消失之前说了一句,“第二把钥匙激活之后,马尔库斯会有一个新身体。但新身体的生成需要时间——大约七十二小时。这七十二小时里,他会非常虚弱。保护好他。”
“好。”
金色虚空消失了。萧一重新站在裂缝底部,手里握着那把透明的钥匙。
巴顿和伊莎贝拉站在旁边,一脸紧张地看着他。
“你发什么呆?”伊莎贝拉问,“你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快十分钟了。”
“十分钟?”萧一愣了愣。他在金色虚空里感觉至少聊了半小时。
“对。你碰到钥匙之后就僵住了,我们叫你也没反应。”
萧一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我没事。刚才……有人跟我说话。”
“谁?”
“归零者的七号。”
他把七号说的话简短地复述了一遍。
巴顿沉默了很久。伊莎贝拉抱着胳膊,表情复杂。
“所以你现在要决定——激活还是不激活那些节点?”巴顿问。
萧一点头。
“你打算怎么办?”
萧一看着手里的钥匙。
“先把马尔库斯弄出来再说。”他说,“七十二小时,够我们想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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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血爪号的时候,格隆正在煮第三锅汤。
“你们可算回来了!”他喊着,“我刚才扫描到裂缝底下有能量波动,还以为你们出事了!”
“没事。”萧一走进舰桥,把钥匙放在桌上。
那把透明的水晶钥匙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内部的金色光点缓缓流动,像一条微缩的银河。
“这就是第二把钥匙?”格隆凑过来看。
“对。”萧一坐下来,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这次说得更详细——七号的身份、原点的真相、九把钥匙、激活节点等于拔钉子、归零者会醒来但原点也会出来。
说完之后,舰桥里安静了很久。
赛琳娜第一个开口:“从概率学角度,激活节点有50%的概率导致原点苏醒。不激活节点,原点也会在某个时间自己挣脱封印——七号说了,封印在松动。区别只是时间问题。”
“你的意思是,反正它迟早要出来,不如早点激活,让归零者也醒过来帮忙?”格隆问。
“对。”赛琳娜说,“但这只是概率。如果计算有误差——”
“如果计算有误差,我们就死定了。”格隆接话。
“对。”
又沉默了。
巴顿开口了:“我选激活。”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为什么?”萧一问。
“因为不激活,我们只是把问题留给后人。”巴顿说,“等原点自己挣脱封印的时候,我们都已经死了。后人没有任何准备,没有任何力量,只能等死。但如果现在激活,至少归零者会醒过来。至少我们还在,能帮上忙。”
尤利西斯点头:“我同意。”
伊莎贝拉没说话。
萧一看向她。“你呢?”
伊莎贝拉抱着胳膊,靠在墙上,表情淡淡的。
“我无所谓。”她说,“反正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萧一愣了愣。
“行。”他站起来,“那就激活。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先把马尔库斯弄出来。七十二小时后,我们出发去下一个节点。”
他拿起桌上的钥匙,走向医疗舱。
医疗舱很小,只有一张床和几个柜子。萧一把钥匙放在床上,然后坐在旁边。
“马尔库斯。”
“在。”
“准备好了吗?”
沉默。
然后马尔库斯说:“五十年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萧一听得出底下的颤抖。
“我一直在想,如果能有一个身体,我要做什么。吃一顿饭。喝一杯酒。晒一次太阳。看一次日落。这些小事,对别人来说稀松平常,对我来说……”他顿了顿,“奢侈。”
萧一笑了。“那等你有身体了,第一顿想吃什么?”
“牛排。”马尔库斯毫不犹豫,“三分熟,不要酱。配一杯红酒,便宜的那种就行。”
“行,我让格隆给你做。”
“格隆会做牛排?”
“不会。但他可以学。”
马尔库斯笑了。
萧一把手放在钥匙上。
钥匙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从内部涌出,包裹住钥匙本身,然后像水一样流到床上,铺开,扩散,最后形成一个金色的光团。
光团里有东西在成形。
最开始是一个轮廓——人的轮廓,蜷缩着的,像胎儿在母体里。然后轮廓越来越清晰,四肢、躯干、头部,一点一点地显现。最后是细节——手指、脚趾、五官、头发。
整个过程很慢,慢得像看一朵花在延时摄影里开放。
萧一看了一个小时,光团里的人形已经基本成形了。是一个老人——头发花白,脸上有皱纹,但身体看起来很结实,像那种干了一辈子体力活的老人。
“这就是你?”萧一问。
“对。”马尔库斯的声音从光团里传来,带着一丝笑意,“是不是很丑?”
“还行。”萧一说,“比我帅那么一点点。”
马尔库斯笑了。
七十二小时。
萧一靠在医疗舱的墙上,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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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七十二小时里,发生了不少事。
首先是格隆真的学会了做牛排。他拿血爪号上储存的合成蛋白试了十几次,从最初的“橡皮擦”到后来的“勉强能嚼”,进步神速。最后一次试做的时候,4号在旁边指导火候,赛琳娜负责调味,伊莎贝拉负责试吃——她吃了一块,沉默了三秒,然后说:“还行。”
格隆激动得差点哭了。
其次是尤利西斯的暗银色光芒变得更稳定了。七号留给他的那丝“希望”似乎在和原点的力量产生某种共鸣——也许是因为原点也是古老的意识,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尤利西斯自己也不太清楚,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变强。
有一天他站在血爪号的舱门口,朝着虚空释放了一记“审判者·忏悔之锤”。金色的光锤飞出上百公里才消散,比之前远了一倍。
“七号在帮我。”他说。
萧一点头,没多问。
第三件事,是伊莎贝拉。
第三天傍晚——也就是马尔库斯身体即将成形的最后几个小时——伊莎贝拉把萧一叫到了气闸舱。
“干什么?”萧一问。
伊莎贝拉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舷窗外的星空。
那颗碎片就在不远处,裂缝里的银灰色光芒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我想好了。”她突然说。
“想好什么?”
“之前说回来之后有话跟你说。”
萧一想起来了。“什么话?”
伊莎贝拉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我加入。”
“加入什么?”
“加入你的‘下班计划’。”她说,“激活节点,唤醒归零者,打倒原点,然后找一个能摸鱼的地方,安安静静过日子。”
萧一愣住了。
“你之前不是说要当审判长——”
“那是之前。”伊莎贝拉打断他,“之前我以为权力就是一切。往上爬,踩别人,保护自己。但跟着你这段时间,我发现自己没那么想要那些了。”
她顿了顿。
“那天在0371的人的愤怒。我从来没有过那种愤怒。因为我的世界里,只有自己。别人的死活,跟我没关系。”
她看着萧一。
“但现在不一样了。”
萧一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伊莎贝拉继续说:“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在那儿吐槽咖啡机。也许是后来你为了救队友拼了命。也许是你在0371
她深吸一口气。
“反正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加入了。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审判长的位置。是为了你。”
萧一的心跳得很快。
“为了我?”
“对。”伊莎贝拉说,“为了你那个‘能下班的世界’。我也想看看,那是什么样的。”
萧一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之前的傲慢、算计、防备。只有一种很干净的、很纯粹的……期待。
“行。”他说,“那就一起。”
伊莎贝拉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应付式的、社交性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然后她伸出手。
“合作愉快。”
萧一握住她的手。
“合作愉快。”
七十二小时到了。
萧一站在医疗舱里,看着床上那团金色的光。
光芒正在消散。
光团里的人形越来越清晰——头发花白的老人,脸上有深深的皱纹,但身体很结实,肩膀很宽,手掌很大。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在睡觉。
最后一缕金光消散的时候,老人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深棕色的眼睛,浑浊但温暖。
他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在微微颤抖。
“五十年了。”他说,声音沙哑,带着笑意,“五十年没动过手了。”
他站起来,站在地上,感受着脚底接触金属地板的触感。
然后他看着萧一。
“谢谢你。”
萧一笑了。“别谢。你欠我一顿牛排。”
马尔库斯也笑了。“行,我请。”
他走出医疗舱,走进舰桥。
所有人都站在那里等他。
格隆端着一盘牛排——三分熟,不要酱。赛琳娜拿着一杯红酒——便宜的那种。巴顿站在旁边,表情平静,但嘴角微微上扬。尤利西斯微笑着。伊莎贝拉抱着胳膊,靠在墙上。
马尔库斯看着这些人,眼眶突然红了。
他接过牛排和红酒,吃了一口,喝了一口。
“好吃吗?”格隆紧张地问。
马尔库斯点头。
“好吃。”
他咽下那口牛排,看着舷窗外的星空。
“五十年了。”他轻声说,“终于回来了。”
萧一站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欢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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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血爪号出发了。
目标:下一个能量节点。
星图上,赛琳娜标记出了离他们最近的三个节点。一个在零点七光年外,一个在一点二光年外,一个在一点五光年外。
“先去哪个?”她问。
萧一看了看星图,又看了看胸口的白色光点。光点在微微发光,碎片在缓缓旋转。
“最近的。”他说,“零点七光年那个。”
“好。”
血爪号转向,引擎启动,驶向黑暗的深处。
舷窗外,那颗碎片越来越小,裂缝里的银灰色光芒越来越暗。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消失在星海中。
萧一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马尔库斯坐在他旁边,端着那杯没喝完的红酒,慢慢地喝。
“你之前说,集齐九把钥匙,归零者就会醒。”他轻声说。
“对。”
“那原点也会出来。”
“对。”
马尔库斯沉默了一会儿。
“打得过吗?”
萧一睁开眼睛,看着舷窗外那片陌生的星空。
“不知道。”他说,“但总得试试。”
马尔库斯笑了。
“也是。”他把最后一口红酒喝完,“五十年没打架了,手痒。”
萧一也笑了。
血爪号在星空中航行,驶向下一个能量节点,驶向下一个未知,驶向那个不知道能不能打赢的敌人。
但在那之前——
还有九千多个节点要激活。
还有七把钥匙要找。
还有一个能下班的世界要建。
萧一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