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像一块浸了墨的厚绒布，沉沉地压了下来。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夜归人的笑语，更衬得屋内的寂静有些凝滞。我躺在床上，身体陷在柔软的床垫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的舒适，目光空洞地投向头顶那片单调的白色天花板。
就在今晚，就在几个小时前，我还在心里盘算着去见她。那念头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漾起一圈圈期待的涟漪。我们约好了时间，选好了地点，甚至连见面时要说的第一句话，都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遍。那是一种混合着紧张、兴奋和一丝甜蜜的期待，仿佛奔赴一场久违的春日盛宴。
然而，一场简单的聊天，却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而无情地剖开了这份期待的表象，让我看到了其下潜藏的、我们之间无法忽视的巨大沟壑。
话题是如何转到金钱上的？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她开始谈论起对金钱的渴望，那语气平静而直接，仿佛在谈论今天天气如何。她说，她可以接受一个比她大二十几岁的男人，只要他喜欢给她花钱。她说这话时，没有丝毫的扭捏或羞涩，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市场交易原则。
我的心，在那一刻，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微微有些发紧。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它们像一个个冰冷的符号，跳跃着，嘲笑着我之前那些关于“灵魂契合”的天真幻想。
她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艳羡。她羡慕同学能出国“镀金”，羡慕朋友家庭优越，拥有她所没有的一切。那些词汇，像一颗颗石子，投入我原本平静的心湖，激起的却不是涟漪，而是浑浊的泥沙。我突然意识到，我们之间，似乎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她在河的彼岸，追逐着物质的丰盈和世俗的成功；而我，在河的此岸，固守着一些或许在她看来有些可笑的、关于精神共鸣和情感纯粹的执念。
我想反驳，想告诉她，金钱不是衡量幸福的唯一标准，想和她探讨一下我们之间那些更深层次的分歧。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为了钱财的话题争辩，有什么意义呢？价值观的差异，不是几句言语就能弥合的。那就像两棵根系生长在不同土壤里的树，无论枝叶如何努力靠近，根，终究是无法交融的。
我选择了沉默，或者说，是逃避。
就在我沉默的时候，她又抛出了一个问题，像一颗重磅炸弹，彻底炸毁了我们之间最后一点虚伪的和谐。她问我：“你要是有钱，为什么不包养个大学生呢？”
那一刻，我真的是无言以对。
“包养”？多么刺耳的一个词。它像一把生锈的钝刀，不仅割裂了我对感情的所有美好想象，更将我之前所有的期待和幻想，都贬低成了廉价的商品。在她眼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难道真的可以如此赤裸裸地被金钱所定义和衡量吗？感情，难道真的可以像商品一样，明码标价，一手交钱，一手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