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青青的家大门,一条黑狗汪汪地在叫,院子里种着果树,草莓,蔬菜。青青的母亲和弟弟闻声而来接待我们。她弟弟接过我手里的礼品,招呼我赶紧进屋。
那条叫“黑子”的狗起初叫得凶,但青青只是轻轻唤了一声,它便收了声,摇着尾巴凑过来在我裤腿上嗅了嗅,随即卧在了门槛边。青青的母亲是个典型的农村妇女,皮肤略显黝黑,但眼神明亮,笑容里透着一股子淳朴的热忱。她拉着青青的手,目光在我身上打量了几眼,嘴里念叨着:“这就是小七吧?一路上累坏了吧?快进屋,屋里暖和。”
青青的弟弟叫小峰,是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话不多,但手脚很麻利。他接过我从城里带过来的烟酒和补品,有些局促地笑了笑:“哥,屋里坐。”
那辆借来的路虎停在院外的空地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与这土墙瓦顶的小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有些不自在,这种不自在并非源于贫穷或富有,而是因为我清楚,我是以一个“模糊”的身份来到这里的。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但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堂屋的正中央挂着一幅山水画,自家炒的花生和几样咸菜。
“小七啊,听青青说,这段时间多亏了你照顾她。”她母亲坐在对面的板凳上,眼神里满是感激,“这孩子命苦,之前那段日子把她折腾得不轻,好不容易才走出来。多亏了有你在身边……”
我的心猛地一沉。
“阿姨,您太客气了。”我端起粗瓷茶碗,掩饰着眼神的躲闪,“我和青青是朋友,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我刻意加重了“朋友”两个字。
青青在旁边忙着帮母亲择菜,听到这话,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有失落,似乎还有一丝倔强。她没说话,又低下头去,手指在青翠的菜叶间穿梭。
“朋友归朋友,该感谢的还是要感谢。”母亲似乎没听出我话里的弦外之音,或者说,她选择性地忽略了。她看着我,语重心长地说,“青青这孩子心眼实,又比你小那么多,要是她有什么不懂事的地方,你多担待。你们俩要是能好好处,我也就放心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这种压力不是来自于责难,而是来自于这份沉甸甸的、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期待。在城里,我和青青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我们像两个在暴风雨后互相取暖的旅人,界限分明。可在这里,在这个充满人情味的小院里,这份界限被模糊了。在母亲的眼里,我们就是一对即将修成正果的情侣。
我下意识地看向青青,她依旧低着头,但我能看到她微微泛红的耳根。
“妈,你别说了,菜要择好了。”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慌乱。
中午的饭很丰盛。虽然都是些家常菜,但每一样都是用心做的。自家养的土鸡炖了蘑菇,山上摘的野菜,还有刚从地里拔出来的新鲜蔬菜。小峰很懂事,一直给我倒酒,那是一种自家酿的果酒,香甜中带着一股烈劲。
席间,她母亲不停地给我夹菜,话里话外都在打听我的情况,家庭、工作,言语间那种“丈母娘看女婿”的意味越来越浓。
我如坐针毡。
我看着坐在对面的青青,她偶尔抬头和我对视,眼神清澈,却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想起在市区的那些日子,她每天早上出门前会给我留一条短信,告诉我饭菜在锅里;想起她偷偷亲我脸颊时那飞快闪躲的眼神;想起她在我因为往事而失眠的夜里,默默递过来的一杯热牛奶。
我不是柳下惠,我有血有肉,面对这样一个温柔又美好的女孩,我怎么可能没有动心?可正是因为我有过那段刻骨铭心的经历,我知道感情的漩涡有多深,一旦陷进去,想要全身而退有多难。她比我小那么多,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这个满身伤痕的中年人,真的有资格去“下手”吗?
吃完饭,小峰主动去洗碗,她母亲则拉着我去参观他们的果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