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时，城市正下着细雨。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张湿透的网，笼罩着熟悉的街道。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呼吸着久违的、带着泥土气息的空气，心里竟有种近乎虔诚的平静。澳门的霓虹、筹码的碰撞、赌桌上的生死一瞬，都像一场遥远的梦，正在被这场细雨缓缓冲淡。
我直奔青青的花店。
那条街依旧安静，两旁的梧桐树在雨中轻轻摇曳，叶片上挂着晶莹的水珠。花店的招牌还在，淡绿色的木框，上面写着“青青花坊”四个手写体字，字迹温柔。可当我走近，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店门紧闭。
卷闸门拉得严严实实，门把手上落了一层薄灰，显然已经几天没开过门了。我站在雨中，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心里涌起一阵不安。我掏出手机，拨通青青的号码——关机。
我蹲下身，仔细查看门缝，忽然发现，一束花被卡在门与地面的缝隙中。
那是一束已经枯萎的“归途”。
白色的玫瑰干瘪蜷缩，花瓣边缘泛着褐色，粉芍药低垂着头，像在哀悼。银叶菊的叶子也失去了光泽，干枯发脆。唯有那条淡绿色的丝带还系着，像一根不肯断裂的牵挂。
我小心翼翼地将花束取出，指尖触到那干枯的茎秆，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揪住。这束花，是她为我准备的，是她等我回来的证明。可如今，花已枯，门已闭，人却不知去向。
我站在雨中，捧着这束枯萎的“归途”，忽然觉得，自己千辛万苦从澳门带回的药，竟显得如此讽刺。我救得了淼淼亲戚的病，却没能守住这束花背后的期待。
问隔壁的咖啡店老板，他说：“青青啊，很早就关门了，说是家里有事，要回老家一段时间。”
“具体去哪儿，说了吗？”
“没说，只说可能要一阵子。”
我翻遍她的社交账号，最后一条动态是三天前发的，一张空荡的花店照片，配文只有两个字：“暂别。”
没有解释，没有告别，像一场无声的退场。
我坐在花店门口的台阶上，雨水打湿了我的衣衫。我低头看着那束枯花，忽然想起她在视频里说的话：“等你回来，我送你一束‘归途’。”
可如今，归途已至，花却枯了，人也走了。
我是不是，终究还是来晚了？
把行李放下，我把那束枯花插进一个玻璃杯，放在窗台上。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像无声的泪。我打开电脑，试图查找青青老家的线索，却一无所获。她从不曾在我面前提起家人，也从未说过故乡在何方。
我翻出手机相册，一张张看着她发来的花束照片，看着她在花丛中微笑的模样。那些画面，曾是我从澳门迷途中抽身的灯塔，可如今，灯塔熄灭了，我再次成了无舵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