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衣食无忧,平平安安度过这一生。
或许还能嫁个如意郎君,得到士族的荫蔽。这何尝不是万般利弊权衡之下,最好的结局。
魏瞻曾经问过宋语堂,是否要带回郡主。他可以替宋语堂办到。
但是,宋语堂拒绝了。
宋语堂终生不会再娶,阴影会跟随他的心底一辈子,而一个小女孩孤单跟着他,不仅有闲言碎语,更不会有好未来。
就像现在这样、有家族的荫蔽,有亲人的陪伴,对于孤苦了半生的孩子来说,是最好的生活。
“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魏瞻望着这个被命运玩弄的可怜人,“那我祝你,也祝青溪县的百姓,拥有了一个好县令。”
不管宋语堂心底有多厌弃自己,他的确能给这苦寒之地的百姓,带来一丝温暖的阳光。
那是扎根在他心底、性情中的光明。
“我也很高兴,我的封地上,有了一个造福一方的能臣、一个清正廉明勤政爱民的父母官。”
随着魏瞻的话音缓缓落下,宋语堂那张布满了阴翳的脸上,终于透出了一丝惨笑。
……
对于青溪县的百姓来说,他们只知道,自己家那位刚出现了没几个月的县令、突然之间又换名字了。
从“顾青裴”,变成了宋语堂。
有的老百姓懵,有的傻,只担心这又是什么老天爷开的恶劣玩笑。
“这改名字、总不能连姓氏也换了吧?”老百姓们开始不安地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有人手里捏着墨迹未干状纸,准备走进县衙的脚步,又犹豫了。
刚听闻县衙现在开始为民做主了,结果又让人举步不前。
可是这时县衙的门,居然在他们面前开了。
从里面走出来的,却还是那张温文的脸。
“诸位乡邻不必惶恐,也不必忌惮。”他声音清朗,压过了周遭的嘈杂,“在下宋语堂,今日起,正式担任青溪县县令。之前因青溪县动荡,在下不得已、才临危受命,顶替前任县令暂行职权,如今尘埃落定,有圣旨为证。”
宋语堂吩咐身旁的随从,当众开了圣旨,展示在众人面前。
同时,还有宋语堂自己的身份文书,以及官府文书上的肖像。
“今日已升堂,诸位还是可以如之前一样,凡有冤屈者,尽管上前细说;本县在此,定当秉公查问,绝不叫良善受屈,不使恶人逍遥。”
一番有理有据的话音一落,原本惶惑拥挤的人群全部安定下来,不少人眼中望着宋语堂都多了几分希冀。
“管他叫什么名字,能为咱老百姓做主的、不就是好县令吗?!”
人群中有人大喊了一声,一时间,街上都是激动欢呼的异口同声。
“没错,为老百姓做主、就是我们青溪县的县令!”
众人振臂齐呼,那一张张脸上的热泪和期盼,全都看在宋语堂的眼中。
对百姓来说,他们只想要一个好县令。至于县令叫什么名字,是什么身份,来历,他们根本就不在乎。
哪怕你出身草莽,只要你为民做主,就是百姓心中最好的县令。
天下苦酷吏久矣。
百姓的期望,从来都如斯微薄。
宋语堂的心底,渐渐热切了起来,他的眼中,也渐渐浮起了一丝模糊。
或许魏瞻说的对,就算是内心厌弃自己多年、觉得自己懦弱肮脏的宋语堂,也一样可以成为旁人眼中的希望,这希望甚至可以像星火、一点一点传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