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与污血交织的光柱如同天罚之矛,洞穿王府夜空,那混合着星辰威严与极致邪秽的气息横扫开来,连听涛苑的防护阵法都剧烈明灭,窗棂格格作响。王都各处惊起的神念如狂风骤雨般扫过,却又在触及摄政王府外围更强大的防御阵法时被重重弹开,只能惊疑不定地盘旋逡巡。
袖中星核的哀鸣与震颤愈发剧烈,几乎要挣脱束缚。那滚烫的星轨仪残片也嗡鸣不休。星核传递的意念碎片混乱而痛苦——“同类”、“污染”、“囚笼”、“撕裂”、“必须阻止”……
观星楼内,究竟发生了什么?是萧烬试图强行激活或融合某件与星核同源的“星钥”遗物,引发了反噬?还是那件遗物本就处于被污染状态,此刻失控暴走?亦或是……有外力侵入,触发了楼内禁制,甚至引动了被封印的邪物?
没有时间细究。那冲天光柱散发的污染与疯狂之意正在急速扩散,王府上空的防护阵法虽然挡住了大部分能量冲击,却无法完全隔绝那种直击灵魂的邪异威压。听涛苑内,修为较浅的侍女疏影、暗香已然脸色煞白,扶墙勉强站立,侍卫们则紧握兵刃,气息粗重,显然也在苦苦抵抗。
凌昭的身影如疾风般掠入院中,他显然也被这惊天变故惊动,脸色铁青:“姑娘!观星楼那边……”
“看到了。”我打断他,强压下星核与残片带来的灵台震荡,将心灯辉光外放,形成一个柔和的淡白光圈,勉强护住院中诸人,隔绝部分精神侵蚀,“情况不明,但绝不能任由那东西持续扩散!凌昭,你守住听涛苑,护住他们,开启所有防御阵法,未得我信号,不要妄动!”
“姑娘你要去观星楼?太危险了!”凌昭急道。
“星核与楼内之物共鸣强烈,或许……只有我能暂时遏制或弄清发生了什么。”我语气急促却坚定,“萧烬此刻必然已在楼中,他若控制不住,整个王都都要遭殃!放心,我有自保之法。” 话音未落,我已化作一道裹挟着星辉与心灯白光的虚影,朝着观星楼方向疾射而去。袖中星核被我以心灯之力强行安抚,引动其共鸣之力,竟在我体外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流淌着星光的护体光晕,对抗着那无处不在的邪秽威压。
越靠近观星楼,压力越大。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血腥的怪味,暗金光柱带来的精神冲击如同实质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灵台。楼前的星图广场上,白色细沙被能量乱流卷起,与黑色卵石混杂,一片狼藉。原本守卫在此的玄袍老者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景象——十数名王府侍卫东倒西歪,有的昏迷不醒,七窍渗出暗金色的血丝;有的则状若疯狂,挥舞兵刃攻击着看不见的敌人,口中发出嗬嗬怪响;更有一两名,身体竟已开始异化,皮肤下鼓起蠕动着的暗红脉络,眼中理智的光芒迅速被疯狂取代。
是那光柱中逸散出的污染能量!竟能直接侵蚀生灵神智,甚至引发肉体异变!
我心中一凛,心灯光芒大盛,护体光晕扩张,将靠近的混乱能量排开。目光扫过,只见观星楼底层的门扉洞开,内里一片漆黑,唯有那道暗金光柱自顶楼贯出,如同支撑天地的邪异之柱。楼体表面那些防护与隐匿的阵法符文此刻明灭不定,许多已然崩碎,显然内部发生了远超阵法负荷的剧变。
没有犹豫,我身形一闪,冲入楼内。
一楼大厅已不复往日井然。浑仪、简仪等天文仪器半数倾覆,青铜支架扭曲断裂。星图或被撕裂,或无风自燃,化作飞灰。空气中充斥着狂暴的能量乱流和令人作呕的腥甜气。那暗金光柱的根源在顶楼,但污染正沿着楼体结构向下蔓延,墙壁、地板、旋梯上,都开始浮现出细密的、如同血管般搏动的暗金色纹路,散发出污浊的光芒和低沉的、仿佛无数人痛苦呻吟的杂音。
我屏息凝神,沿着中央旋梯急速向上。越往上,暗金纹路越密集,邪秽威压越重,空间也越发扭曲不稳定,仿佛置身于一个正在腐烂的巨兽体内。二层的奇异矿石晶体大多爆碎,能量乱射;三层的古老法器嗡嗡震鸣,有些甚至自行悬浮起来,散发出不祥的幽光;四层的碑刻玉简簌簌掉落,上面的古文字符竟仿佛活了过来,扭曲蠕动着……
五层相对“平静”,但书架上的典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黄、脆化,书页上的字迹迅速模糊、消失,仿佛被某种力量抽干了所有“知识”与“灵性”。那本染邪的无名薄册所在的书架,更是笼罩在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暗红阴影中,册子本身已化为灰烬,但那丝邪气却壮大了数倍,正贪婪地吸收着周围弥漫的污染能量。
我来不及细查,目光投向通往六层的旋梯入口——此刻,那里已不再是缝隙,禁制已然破碎大半,汹涌的、混杂着星辰之力与狂暴邪能的暗金洪流正从上方倾泻而下,如同决堤的污河!
星核在我掌心跳动如擂鼓,传递出极度渴望与极度恐惧并存的矛盾情绪。它既想冲向那洪流的源头(同类),又本能地畏惧那浓烈的污染。
我一咬牙,将更多心灯之力注入星核,同时引动自身恢复了大半的星辉,在体外汇聚成一层更加凝实的银白护罩,逆着污浊的暗金洪流,强行冲上六层!
六层的景象,让我心神剧震。
这里已不再是存放古物的静谧空间,而是一片能量风暴的中心。穹顶破碎,露出外面翻滚着暗金与血污的恐怖漩涡。楼层中央,原本应是存放最重要物品的区域,此刻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由暗金色能量与破碎星光构成的、不断扭曲变形的“茧”!茧的表面,无数星辰符文与血月邪纹疯狂地交织、湮灭、再生,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磅礴却污浊的星辰之力与暴戾的邪能正从茧内疯狂涌出,形成那道冲天光柱。而在光茧下方,地面刻画着一个极其复杂、覆盖了大半个楼面的古老法阵,此刻正逆向运转,非但没有束缚光茧,反而像是在为它提供能量,或者……在抽取它的力量?法阵的纹路已有多处崩裂,暗金色的污血般的液体从裂纹中汩汩涌出。
更令人心惊的是,法阵的几个关键节点上,赫然盘坐着五道身影!他们身着与楼下玄袍老者类似的星纹衣袍,但气息更加强大晦涩,此刻皆面色惨白,七窍流血,身体剧烈颤抖,正拼命将自身修为注入法阵,试图稳定那逆向运转、濒临崩溃的阵法,隔绝光茧与下方更深处(很可能是通往七层或地底秘库)的联系!
而在光茧的正前方,一道玄色身影昂然挺立,正是萧烬!
他背对着我,面向那狂暴的光茧,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威压。他并未出手攻击光茧,也未协助那五名老者稳定法阵,只是静静地站着,右手前伸,掌心之中,托着一物——那正是我之前见过的“星轨仪”残片!只是此刻,这残片正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银光,无数细密的星文虚影从残片上流淌而出,环绕着他飞舞,试图与光茧表面那些狂暴的星辰符文建立联系,却又被那交织的血月邪纹不断排斥、撕碎。
萧烬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额角青筋隐现,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在尝试以星轨仪残片的力量,去沟通、引导、甚至……掌控那光茧中暴走的存在!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我瞬间明悟。萧烬收集星文玉简、星轨仪残片,研究上古星陨之秘,并非仅仅为了知识或对抗血月。他很可能早就知道观星楼深处封印或存放着某件与“星钥”相关、但已被严重污染的强大遗物。他一直在寻找安全掌控它的方法,而我的出现,以及我对星核的操控能力,或许让他看到了加速这一进程、甚至降低风险的希望。今夜,不知是计划中的尝试,还是意外触发了封印,导致这被污染的“星钥”遗物提前暴走!
“王爷!此物污染太深,星轨仪碎片无法完全共鸣!逆向抽取法阵已不堪重负,再强行压制,恐引动更深层封印反噬,玉石俱焚!” 一名盘坐的老者嘶声吼道,口中鲜血狂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