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卷?”李闲一愣。
“代价很简单。”老槐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李闲的皮囊,直视着他丹田里那条萎靡的气运金龙,“你,入卷。从你看到卷宗的第一个字开始,你的名字,‘天策侯’李闲,就会被记录在这桩千年旧案的最后一页,你将不再是旁观者,而是成为这故事的……终章。”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无论结局是悲是喜,是生是死,你都将是了结这一切的人。你,可愿意?”
这已经不是交易了。
这是投名状。
是以自身为祭品,投入一个延续千年的因果旋涡。
李闲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烫。丹田里那条被“罪业”折磨得奄奄一息的金龙,仿佛也感受到了这股决绝的意志,竟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
躲?
躲不了!
从他被“九灵咒缚”缠上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局中人!
丹田内,“罪业”的刺痛如跗骨之蛆般又一次袭来,李闲的脸色瞬息间白了一分,但他迎着老槐的目光,回答却掷地有声:“我愿意。”
他无视了那份深入骨髓的痛苦,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更加桀骜的弧度,那不是疯狂,而是一种终于找到对手、不死不休的兴奋与决绝。
老槐缓缓点了点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随我来。”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朝着大堂后方一扇不起眼的木门走去。
李闲立刻跟上。
穿过木门,并非想象中的书库,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深冰冷的石阶。墙壁上没有灯火,只有一些会发出微光的苔藓,将周围映照得一片惨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纸张、岁月和尘埃混合的奇特味道。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室,穹顶之上,刻画着繁复的星图。而石室中央,没有书架,只有一根根粗大的青铜柱,从地面直通穹顶。
每一根青铜柱上,都用锁链捆绑着一卷卷材质各异的卷轴。有的洁白如玉,有的漆黑如墨,有的甚至还在微微蠕动,仿佛活物。
老槐领着李闲,来到最深处一根被紫色雷光符文缠绕的青铜柱前。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凌空画了几个极其复杂的符印,打入青铜柱中。紫雷符文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了被重重锁链捆绑的一卷暗红色卷轴。
那卷轴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怨气与血腥味。
“这便是‘甲字柒号’卷宗。”
老槐没有将卷轴取下,而是伸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缕暗红色的光芒从卷轴中被抽出,在两人面前的空气里,缓缓凝聚成一个古朴、扭曲,充满了蛮荒气息的文字。
“巫”。
李闲的瞳孔猛地一缩。
“千年前,张家背叛,引妖族入关,致使西渊神庙援军全军覆没。”老槐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时空中传来,带着历史的厚重与冰冷。
“但那道咒缚,并非源自狐族。施咒者,是西渊神庙当时随军而来的……巫族最后一任圣女。”
就在“巫”字成型的那一刹那。
不知多少万里之外,那座破败的古老神庙深处。
盘坐于神像下的枯瘦身影,额前那道紧闭的竖痕,猛地睁开!
那只没有瞳孔、只有悲苦与怨恨星云的眼睛,瞬间洞穿了时空的阻隔,仿佛看到了那间圆形石室,看到了那个刚刚“入卷”的年轻人。
空旷的大殿中,那非男非女的古老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与无尽的冰冷,再次响起。
“传承者……触碰到伤疤了。”
“来吧……因果之子……来天伤城……”
“……接受你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