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上一刻还热火朝天的院子,此刻只剩下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劫后余生的虚弱与恐惧,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李闲扶着石桌,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丹田内那条被墨色斑点污染的金龙,带来阵阵刺痛。
他环视四周。
古磐双目赤红,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嘶鸣。一位负责记录的老先生瘫在地上,双眼紧闭,两行血泪蜿蜒而下,他身前的纸张已经化为飞灰。那个最先提问、神智被抹去的年轻人,正坐在角落,呆呆地用手指在地上画着圈,嘴里流着涎水,嘿嘿傻笑。
三十多名夜行者,倒下了一大半。
剩下的人,也个个面色惨白,眼神涣散,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李闲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这不是受伤,这是根基被毁。是因果层面的污染,是厄运的直接嫁接。
“侯……爷……”
一个苍老而颤抖的声音响起。
是古河。
老班主没有倒下,但他比倒下更难受。他看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戏班子弟,看着那个已经痴傻的年轻人,老泪纵横,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没有质问,没有怨恨,只是走到李闲面前,嘴唇哆嗦着,眼中满是哀求与无助。
“他们……他们还有救吗?”
这一问,像一把锥子,狠狠扎在李闲心上。
他张了张嘴,那句习惯性的“小意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能感觉到,那些缠绕在夜行者身上的“厄运”,都有一根无形的丝线,最终汇集到自己身上那条被污染的气运金龙之上。
他是污染源。
只要他身上的“罪业”不除,这些人的状况就只会恶化,绝无好转的可能。
“父亲,这‘罪业’在污染你的‘天策侯’位格!”宝宝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尖叫,带着哭腔,“它在扭曲你和人道气运的链接!你现在就像一块掉进清水里的臭肉,所有的鱼都会躲着你,甚至会主动攻击你!”
李闲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低估了这千年咒怨的份量,高估了自己那点刚刚积攒起来的资本。
什么嘴贱王者,什么社牛天花板,在真正的规则铁壁面前,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侯爷……”古河见他不语,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用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是老朽无能!是老朽没拦着您!”
他将一切罪责,揽到了自己身上。
这一跪,让李闲浑身一震。
他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老人,看着院中一张张或痛苦、或茫然、或空洞的脸。
一股灼热的羞愧与怒火,从他心底猛地窜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怒的不是那恶毒的诅咒,而是他自己的狂妄自大。
他李闲可以冲动,可以轻浮,可以得意忘形,但绝不能把信任自己的人,当成试探危险的耗材!
“起来。”
李闲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上前一步,亲手将古河搀扶起来。
“错在我,不在你。”他直视着老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是我玩脱了,这个场子,我来找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中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系统,有没有办法清除他们身上的‘厄运反噬’?”
“叮!检测到宿主下属单位遭受‘罪业’污染。”
“方案一:由宿主承担所有反噬,将‘厄运’全部转移至自身。注:此举将导致‘人道气运金龙’彻底崩溃,‘天策侯’位格大概率被剥夺,宿主将成为天道弃子,万劫不复。”
“方案二:消耗‘功德’或‘交互点’,进行‘因果洗涤’。可清除目标身上的‘厄运’,修复其受损的根基。”
“预计所需消耗:功德-点,或,交互点-点。”
李闲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辛辛苦苦积攒的功德,总共也才两万出头。这一下,几乎就要让他倾家荡产。
可他没有任何犹豫。
他看着古河那张布满皱纹和泪痕的脸,看着院子里那些信任他的眼神。
“用功德。”
他在心中默念,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全部,洗涤。”
“确认消耗‘功德’-点。”
“‘因果洗涤’启动!”
刹那间,一股温暖而纯净的功德金光以李闲为中心爆开,如涟漪般扩散。
金光没有直接驱散黑暗,而是化作无数细密的金色丝线,精准地刺入每一名夜行者体内。
可以看到,那些倒地哀嚎的人身上,一缕缕肉眼难见的黑气被金光强行从七窍中“拔”出,黑气扭曲挣扎,发出无声的尖啸,最终在金光中被寸寸净化。
古磐喉咙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扯断,他剧烈地呛咳,吐出一口带着腥臭味的黑痰,才终于发出了第一声嘶哑的呐喊。
那名双目流血的老先生,眼角的血泪被金光蒸发,他缓缓睁开眼,眼神先是茫然,随即看清了扶着自己的同伴,浑浊的老泪瞬间涌出。
角落里痴傻的年轻人,抱着头在地上翻滚,仿佛脑中有两个意志在搏斗,片刻后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坐起,眼神中的空洞被惊恐和后怕填满,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