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磐的眼睛顺着李闲的手指望去,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天伤城的城碑广场!是整个东市,乃至整个天伤城的心脏!
四条最宽阔的主干道在此交汇,人流如织,永不停歇。广场中央那座巨大的石碑,据说已有千年历史,是这座雄城的象征。平日里,这里是城卫军巡逻最密集的地方,任何敢在这里摆摊设点的人,都会被毫不留情地驱逐。
在这里搭建戏台?
古磐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李闲描绘的不是虚无缥缈的幻梦,而是他和他师傅、乃至祖师爷们做梦都想实现的场景!
那份被压抑了百年的渴望,此刻被李闲用言语点燃,化作了燎原的烈火,将他所有的理智与怀疑都焚烧殆尽。
他看向李闲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东家,而是在看一位能带领他们走出绝境、实现夙愿的先知!
“东……东家,您……您在说笑吧?”他的声音干涩,喉结上下滚动,“这里……这里怎么可能……”
“说笑?”李闲眉毛一挑,揽着他肩膀的手臂加重了力道,将他整个人都带得往前一个趔趄,“你东家我像是会拿赚钱的事开玩笑的人吗?”
古磐被他半拖半拽地拉到广场边缘,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人潮,闻着空气中混杂的食物香气和脂粉味道,只觉得这一切都虚幻得不真实。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可……可是,这里是城碑广场啊!别说搭台子,就是在这里多站一会儿,都可能被城卫军盘问。而且……而且我听说,那些大商会想在这里办个活动,光是向城主府报备、打点上下的银两,就……就是个天文数字!”
“我们……我们哪有那么多钱?”古磐的脸涨得通红,声音里带着快要哭出来的急切,“再说了,就算……就算真的能在这里演,又有谁会看呢?昨天……昨天看我们表演的,就只有几个不懂事的小孩……”
他越说声音越小,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东家是个神人,他懂“镇魂傩”的真意,能引动阴煞,这是事实。可这人间的规矩,不是靠懂傩舞就能打破的。
“钱?观众?”
李闲听完,非但没有丝毫担忧,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充满了感染力。
他转过身,面对着古磐,双眼在夕阳的余晖下亮得惊人。临时感悟“口灿莲花”的效果悄然发动,他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
“古磐啊古磐,你的格局,太小了!”
李闲伸出一根手指,在古磐眼前晃了晃,“你还在想着咱们那小胡同里的一亩三分地!我问你,咱们的‘镇魂傩’,是什么?”
“是……是祭礼,是驱邪纳吉的……”
“不对!”李闲断然喝道,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敲在古磐心上,“从今天起,它是一场席卷全城的风暴!是一次拯救无数人于无形梦魇中的伟大功绩!是一场能让天伤城所有人都记住我们的‘祈福大典’!”
他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古磐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开始燥热起来。
“你担心钱?”李闲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钱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当所有人都需要你,都渴望你带来的‘平安’时,钱会自己长着脚跑进口袋!你信不信,等大典结束,城里那些富商豪绅,会排着队把银票塞到你手里,只求你多看他们家宅院一眼!”
“你担心没人看?”李闲笑得更灿烂了,“孩子,你把事情想反了!我们不是求着他们看,是给他们一个机会,一个参与到‘守护全城’这桩伟大事业里来的机会!他们不是看客,他们是信徒!是愿力的贡献者!到时候,我们愁的不是没人来,而是地方太小,站不下那么多人!”
李闲的话语,如同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在古磐的脑海中轰然展开。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这巨大的广场上,黑色的祭台高耸,九十九盏长明灯亮如白昼。他的师兄弟们穿着威严的黑金劲装,戴着神圣的面具,在万众瞩目下,跳起那传承千年的战舞。台下,是人山人海,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敬畏与狂热,他们的每一次呐喊,都化为滚滚热流,涌入自己的身体……
那是一种怎样的光景!
“怎么样?”李闲的声音将他从幻想中拉回现实,“还觉得这里不可能吗?”
“我……”古磐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他看着李闲,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和怀疑,变成了近乎盲目的崇拜。
这位东家,不止是懂傩舞的神人,他……他简直是个能把稻草说成金条的魔鬼!
“行了,别我我我的了。”李闲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理论课上完了,现在开始实践教学。”
说着,他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古磐,径直朝着广场边上一队正在巡逻的城卫军走了过去。
那队城卫军为首的是个小队长,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腰间的佩刀一看就沾过血。他看到李闲这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家伙大摇大摆地走过来,眉头顿时一皱,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