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加利福尼亚。
明人建堡的地方。
他看着那个小点,久久不语。
然后,他把那块碎片,狠狠扔在地上。
“等着。”他喃喃道,“等着。”
丑时三刻,马德里港。
海军上将唐·佩德罗·德·托莱多,站在码头上,望着那些正在集结的船只。
二十艘主力战舰,三十艘辅助船只,八千名士兵。
这是他能拿出的全部家底。
“将军,”副官小心翼翼地问,“咱们真的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托莱多沉默片刻,缓缓道:
“不去,就是死。”
副官愣住了:
“死?”
托莱多指着东方:
“那些明人,在那边建了堡。再过几年,他们就会打到墨西哥。再过十年,就会打到秘鲁。再过二十年,就会打到这儿。”
他转过身,看着副官:
“你愿意等到那一天吗?”
副官摇摇头。
托莱多点点头:
“那就去。去把他们,消灭在萌芽里。”
寅时三刻,墨西哥城。
总督府里,总督唐·路易斯·德·贝拉斯科,也收到了那份急报。
他看完,久久不语。
然后,他把那份急报,烧了。
“总督大人?”身边的秘书问。
贝拉斯科摇摇头:
“不能让
他看着窗外那片黑暗:
“国王要派舰队来了。八千士兵,五十艘船。”
秘书的眼睛亮了:
“那太好了!那些明人,肯定完蛋!”
贝拉斯科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那片黑暗,喃喃道:
“但愿如此。”
卯时三刻,墨西哥城郊外,一座破旧的教堂里。
迭戈跪在神像前,正在祈祷。
三年前,他从金山堡回来,带着那张假地图,骗过了总督。
他以为,他会因此得到救赎。
但三年过去了,他每天晚上,还是会做噩梦。
梦见那些死在金山堡的人。
梦见红云临死前的眼睛。
梦见玛雅把珍珠放进他手里时的样子。
“神父。”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迭戈回头。
一个年轻的修士,站在教堂门口。
“神父,总督府来人,让您去一趟。”
迭戈的心,猛地一沉。
“为什么?”
年轻的修士摇摇头:
“不知道。但看他们的脸色,不是什么好事。”
迭戈站起身,跟着那个修士,走出教堂。
外面,天还没亮。
一片黑暗。
辰时三刻,总督府。
贝拉斯科坐在高背椅上,面前站着迭戈。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
“迭戈神父,三年前,你从明人那边回来,带回了一张地图。”
迭戈的心,猛地一缩。
但他脸上,依旧平静:
“是。总督大人。”
贝拉斯科盯着他:
“那张地图上,说金山堡有五千守军,八十门炮。”
迭戈点点头:
“是。”
贝拉斯科猛地一拍桌子:
“可是最新的情报说,他们只有八百守军,二十门炮!”
迭戈的脸色,变了。
贝拉斯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迭戈神父,你骗了我。”
迭戈的嘴唇哆嗦着:
“总督大人,我……我没有……”
贝拉斯科打断他:
“你有没有,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明人,已经在加利福尼亚站稳了脚跟。国王要派舰队来,打他们。”
他盯着迭戈的眼睛:
“而你,将随舰队出征。”
迭戈愣住了:
“我?”
贝拉斯科点点头:
“对。你。你见过那些明人,知道他们的弱点。你会是舰队的向导。”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带路,或者,死。”
巳时三刻,迭戈走出总督府。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
带路。
或者死。
他该怎么选?
他想起金山堡的那些人。
陈泽,那个从海上来的将军,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林翼,那个年轻的船长,救过他的命。
玛雅,那个被他伤害过的少女,原谅了他。
他想起自己写下的那些忏悔录。
那些关于西班牙人罪行的记录。
那些关于自己罪孽的陈述。
他以为,那些东西,能让他赎罪。
但现在,他要被逼着,去害那些救过他的人了。
他站在街上,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三个月后。
马德里港。
无敌舰队,整装待发。
五十艘船,八千名士兵,数不清的火炮。
腓力四世亲自来送行。
他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即将远航的士兵,声音洪亮:
“去吧!去告诉那些黄皮肤的人,谁才是这片海的主人!”
“去吧!去把咱们的土地,抢回来!”
“去吧!让火焰,净化太平洋!”
士兵们齐声欢呼。
船队,缓缓驶离港口。
迭戈站在其中一艘船上,望着那片越来越远的陆地。
他的怀里,藏着一封信。
那是他写给陈泽的。
信上只有一句话:
“他们来了。八千士兵,五十艘船。三个月后到。”
他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送到。
但他知道,他必须试一试。
船队,继续向东。
向着那片即将燃起战火的大海。
向着那个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向着那些他欠下太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