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血海,天玄大陆四大绝地之一。
猩红色的海水一眼望不到尽头,海面波澜不惊,却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朽气息,偶尔有黑色的泡沫从海底涌上,破裂时发出如同冤魂哭泣般的声响。
沈清辞站在血海岸边一块凸起的黑色礁石上,玄色衣摆在带着腥味的海风中猎猎作响。她凝视着眼前这片诡异的海域,眉心微蹙。
“海水并非真正的血液。”她蹲下身,指尖凝聚出一缕淡金色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海水中,“是某种矿物溶解后的颜色,混合了...大量腐烂的有机质和怨念残留。”
灵力触及海水的瞬间,她感觉到无数杂乱、痛苦、疯狂的意识碎片顺着灵力反馈而来,令她识海一阵刺痛。
夜宸站在她身侧,银质面具下传出低沉的声音:“古籍记载,上古时期这里曾是一片古战场,无数生灵陨落,尸骸堆积成山,血液浸透大地。后因地壳变动沉入海底,经万年演化,形成了这片血海。海水中的怨念经过沉淀,已形成独特的‘血煞之气’,能侵蚀灵力,腐化神魂。”
他看向沈清辞:“你的‘清心诀’练到第几层了?”
“七层圆满,已凝聚‘清净莲台’护持识海。”沈清辞收回灵力,站起身,“短时间内抵御血煞侵蚀应该无碍。”
她怀中的灵兽袋轻轻颤动,传来玄璃微弱的气息波动。沈清辞立即将手按在袋上,运转“九转养魂诀”,温养玄璃残破的灵魂。感受到袋中的小生命气息稍稍平稳后,她才松了口气。
“主上,沈将军。”凌风快步走来,脸色凝重,“我们在海岸线探查了三里,没有发现任何船只或渡口。而且...”
他顿了顿,指向远处海面上隐约可见的黑色漩涡:“血海中有空间乱流,无法御空飞行。属下尝试放出侦查傀儡,傀儡刚飞出海面十丈,就被一股无形力量拖入海中,瞬间被腐蚀殆尽。”
“噬魂殿的人既然约我们在葬魂渊见面,必然留有渡海之法。”沈清辞眸光流转,扫视着海岸线,“他们不会让我们轻易死在半路上——至少在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之前不会。”
夜宸忽然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海风带来了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
那歌声苍凉、嘶哑,用的是无人能懂的上古语言,曲调诡异而哀伤,仿佛在诉说着无尽岁月的孤独与悲怆。歌声从海面深处传来,穿透血色的雾气,萦绕在每个人耳边。
“是‘血海引魂歌’。”夜宸的声音压得很低,“传说幽冥血海中有一位摆渡人,只渡有缘者过海。若无缘,纵是至尊强者,也会迷失在血海之中,永世不得超脱。”
沈清辞凝神细听,片刻后忽然道:“歌声中有规律——每七句一个循环,第三句和第七句的音调有微妙变化,像是...某种指引。”
她闭上眼,强大的神识扩散开去,捕捉着海风中每一缕声音的波动。九尾灵狐本源赋予她的敏锐感知在此刻发挥到极致,那些晦涩的音符在她识海中逐渐重组、解析。
“东北方向,三百丈外,有一处灵力波动与歌声频率共鸣。”她睁开眼,眼中闪过淡金色光芒。
夜宸没有丝毫犹豫:“凌风,带十人留守海岸,布‘隐匿结界’。其余人随我们来。”
二十名暗影卫齐声应诺,训练有素地分为两队。凌风率领十人迅速在礁石间布下阵旗,一道几乎透明的光幕升起,将他们的气息完全掩盖。
沈清辞与夜宸则带着另外十名精锐,沿着海岸线向东北方向疾行。
血海岸边并非沙滩,而是嶙峋的黑色礁石,形态诡异如同扭曲的尸骸。礁石缝隙中偶尔能看到白色的骨殖,有的还残留着腐朽的衣物碎片。空气中血腥味愈浓,甚至凝结成淡淡的红色雾气,吸入肺中带来阵阵灼烧感。
沈清辞运转清心诀,体表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将血煞之气隔绝在外。她身后的暗影卫也各施手段,或祭出护身法宝,或运转特殊功法,勉强抵御着环境的侵蚀。
三百丈距离,对于修真者而言本该瞬息即至。但在这片诡异的血海岸边,他们却足足走了一炷香时间。
并非路途艰难,而是每走百丈,周围的空间就产生一种奇异的扭曲感,仿佛脚下的土地在无声移动。若非沈清辞始终以神识锁定那处灵力波动,恐怕早已迷失方向。
“到了。”
沈清辞停在一处看似普通的礁石前。这礁石呈暗红色,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与周围礁石别无二致。但若仔细感知,便能发现礁石内部传出微弱的、与歌声频率完全一致的灵力脉动。
夜宸抬手按在礁石上,银白色的灵力如水流般注入。礁石表面的孔洞忽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那些光芒如同活物般游走,最终在礁石表面勾勒出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
“上古传送阵。”夜宸辨认着阵纹,“而且是单向定点传送,只能通往某个预设坐标。”
沈清辞上前一步,手指轻触阵纹中的几个关键节点:“阵法完好,能量充盈,最近三个月内至少被激活过三次。其中一次就在三天前——和那个黑袍人离开泣血荒原的时间吻合。”
她看向夜宸:“这是噬魂殿特意为我们准备的‘通道’。”
“也可能是陷阱。”夜宸冷静道,“传送阵的另一端,可能布置着绝杀大阵。”
“但我们必须去。”沈清辞抚了抚怀中的灵兽袋,玄璃的气息又微弱了一分,“玄璃撑不了太久。”
夜宸沉默片刻,对身后的暗影卫下令:“韩烈,你带五人先行传送。若另一端安全,以‘星火符’传讯;若遇险,立即退回。”
一名身材魁梧、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抱拳应命:“遵命!”
他点了五名修为最高的同伴,六人站到传送阵中央。夜宸打出数道法诀激活阵法,暗红色的光芒骤然大盛,将六人身影吞没。
礁石表面的阵纹剧烈闪烁,发出低沉的嗡鸣。大约十息后,光芒消散,阵中已空无一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
一息,两息,三息...
就在沈清辞掌心渗出冷汗时,传送阵上方忽然亮起一点微弱的金色火星。火星在空中炸开,化作一个简易的符文图案——那是代表“安全”的暗号。
“走。”
夜宸率先踏入阵中,沈清辞紧随其后,剩余四名暗影卫也迅速跟上。暗红色光芒再次亮起,熟悉的失重感和空间撕扯感传来。
传送过程远比想象中漫长。
寻常传送阵,无论距离多远,都只是瞬息之事。但这一次,沈清辞感觉自己在一条暗红色的通道中漂流了足足半盏茶时间。通道两侧浮现出无数模糊的影像:堆积如山的尸骸、燃烧的战火、哭泣的冤魂...那些影像如同走马灯般掠过,散发着浓烈的悲伤与绝望。
这是血海万年积累的怨念在空间通道中的投影。
沈清辞闭目凝神,识海中清净莲台缓缓旋转,洒下道道清辉,护持神魂不受侵染。她能感觉到怀中的玄璃在这怨念环境中更加不安,灵魂裂痕处传来阵阵刺痛。
“坚持住,玄璃。”她在心中默念,“很快就到了。”
终于,前方出现一个光点。
光点迅速扩大,化作一道门户。强烈的失重感传来,众人从门户中跌出,落在一片坚硬的地面上。
沈清辞第一时间稳住身形,目光迅速扫视四周。
这是一座岛屿。
岛屿不大,方圆不过百丈,通体由暗红色的岩石构成。岛屿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座简陋的木屋,屋前生着一堆篝火,火焰是诡异的幽蓝色。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岛屿边缘停泊着的一艘船。
那是一艘破旧的木船,船身斑驳,有多处修补痕迹,船头挂着一盏锈迹斑斑的青铜灯,灯中燃着豆大的青色火焰。船桨随意地搭在船舷上,仿佛随时准备启航。
但让所有人瞬间警惕的是,木屋前的篝火旁,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披破旧的蓑衣,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他手中握着一根鱼竿,鱼线垂入海中——那鱼线竟是无数发丝编织而成,末端挂着一枚锈蚀的鱼钩。
他保持着垂钓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
“血海摆渡人。”夜宸低声道,手已按在了腰间剑柄上。
传说中,幽冥血海的摆渡人非人非鬼,亦非妖非魔,乃是血海怨念与某种古老契约结合形成的特殊存在。他永生永世被困于血海,以摆渡为业,但渡与不渡,全凭一时喜怒。
沈清辞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前辈,晚辈等人欲往葬魂渊,恳请前辈摆渡。”
蓑衣人依旧不动,只有嘶哑苍凉的歌声从他口中缓缓流出,正是先前听到的“血海引魂歌”。
歌声在空荡的岛屿上回荡,幽蓝色的篝火随之明灭。
沈清辞耐心等待歌谣唱完一段,再次开口:“前辈若有条件,尽管提出。只要晚辈能做到,必不推辞。”
这一次,蓑衣人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起头,斗笠下露出一张令人心悸的脸——那不是人类的面容,而是由无数细小的骨骸拼凑而成,眼眶中是两团跳动的青色火焰。
“条件...”骨骼摩擦般的声音响起,“已经有人...替你们付过了...”
沈清辞心中一凛:“是谁?”
“三天前...一个穿黑袍的人...”摆渡人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僵硬而迟缓,仿佛每一个关节都需要用力才能活动,“他给了我一枚...‘往生者的指骨’...作为报酬...让我送你们去葬魂渊...”
沈清辞与夜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噬魂殿果然安排好了一切,甚至连摆渡的报酬都已预付。这看似方便,实则意味着他们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那么,请前辈摆渡。”沈清辞沉声道。
摆渡人发出“咔咔”的怪笑,那笑声如同碎骨摩擦:“可以...但我的船...一次只能渡三人...你们有十二人...需要四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