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小院早成了野地,灵溪畔的马兰草长到半人高,却在孟怡的星力拂过时,乖乖往两边退开。
她抬手凝出记忆里的灶台,土坯的纹路、灶口的炭痕,连挂在旁的铜锅铲都分毫不差。
“你十岁生日要吃乾坤叫花鸡。”
她衣袖轻挥,灵雉的羽毛带着暖意落下,灵米滚在荷叶上。
“你爹跑了半个青石镇才打到这只灵雉,裤脚沾着山草籽,进门就喊‘儿子的生辰礼来了’。”
她熟练地给灵雉抹上香料,裹上三层荷叶,再糊上混着灵溪泥的黄泥巴,架在灶膛里的柴火上。
“我们守着灶门烤了一个时辰,你爹总忍不住扒开泥壳看,被我拍开手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泥壳裂开时“咔嚓”响,带着焦香的热气扑出来,荷叶的清香混着肉香,瞬间把野地都笼住了。
陆云许拿起鸡腿,烫得他直呼气,却舍不得松口。
温热的肉汁在舌尖炸开,灵雉的鲜嫩混着荷叶的清苦,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那是父亲跑遍山野的奔波,是母亲守着灶台的耐心,是青石镇最暖的烟火气。
泪水砸在泥壳上,溅起细小的土星,他含着肉,含糊地说:
“比镇上酒楼做的,好吃十倍。”
孟怡的身影一日比一日透明。
说起当年给灵雉拔毛的趣事时,她的指尖突然化作星点,像被风吹散的槐花瓣,陆云许下意识伸手去接,星点却在他掌心融成微凉的光;
陪他在灵溪畔看日出时,她的半边肩膀渐渐融进晨光里,只剩轮廓还亮着,却依旧笑着指天边的启明星:
“你爹说,启明星最忠,就算夜再黑,它也会等太阳出来。”
陆云许从不说破,只是把战场的趣事捡着说——
燕翎射箭时总闭左眼,射偏了就嘴硬说“故意留活口”;
林月萱熬药时会加一颗蜜饯,说“苦药配甜,才像人生”;
璃姐姐教他认星轨时,总把最亮的那颗指给他,说“那是星陨湖的魂”。
他像小时候那样,连捡到一块好看的石子都要讲给她听,生怕漏过半点,就少了一分相处的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