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那些蛀虫,捧着宁元帅的牌位在楚都哭‘忠良’,转头就派来监军催我们交兵权——满营上下,就你擦枪的模样,比他们更像他。”
陆云许的动作顿在半空,细布上的灵水滴在枪杆的划痕里,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指尖扣着那道深可见骨的印子——
这是三年前护流民时,宁无尘替个抱孩子的妇人挡妖兽领主一爪留下的,当时枪杆都弯了,老帅却笑着把自己的狐裘裹给了吓得发抖的孩子。
“我不及他万分之一。”
他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石。
“他守君臣名节,被泼脏水也不肯抗旨;我连他的命都守不住,连让他在楚都金殿上洗清冤屈都做不到。”
燕翎大步走进帐,风卷着她的衣摆扫过舆图的边角,带起点北线的霜气。
她抬手按在玄铁枪的另一端,掌心的茧子蹭过枪身的光屑:
“他的忠,是被楚王宫的梁木困住的愚忠;你的忠,是护着北凉三万将士、十万百姓的活忠。”
她银眸猛地一锐。
“他把兵符塞给你时,不是让你学他跪死在圣旨前,是让你带着我们守住他用命换的炊烟——去年李三婶刚盖的土房,今年新兵蛋子刚学会的枪法……这些都比楚都的‘忠名’金贵。”
陆云许猛地攥紧枪杆,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往血脉里钻,玄铁枪的震颤突然变得沉稳,像宁无尘拍他肩膀时的力道。
帐外的更夫敲了三更,梆子声撞在帐壁上,混着望北台方向的烈风——
风里隐约有将士的呜咽,却比前两夜更沉,像在憋着一股劲。
他抬手抹了把脸,蹭掉眼角的湿意,将玄铁枪往地上一拄,“咚”的一声震得帐内地砖发颤,枪尖的灵光突然亮了半分,映着他眼底重燃的光。
燕翎看着他攥枪的架势,嘴角勾起一抹浅弧——
和宁无尘当年在雪国冰原上,提枪冲向妖兽群时的模样,有七分像。
夜风又起,烛火终于稳了下来,映着舆图上“北凉”二字,也映着枪身上未干的灵水,像宁无尘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滴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