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揉着眼睛醒来,一抬头看到自家粮田,先是愣了愣,随即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扯开嗓子嚎了起来。
“我的老天爷啊!这蝗虫是把家底都啃光了啊!”“辛辛苦苦种了大半年,就剩这半截苗了,这日子没法过了!”男人们蹲在田埂上捶胸顿足,女人们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连几岁的娃娃都跟着起哄似的咧嘴哭,哭声震天响,能把黑灯村的怨雾都震散几分。
有几个年纪大的,哭着哭着就往田埂上撞,嘴里喊着“活着遭罪”,可每次都被旁边的人拽住——毕竟是庄稼人,惜命得很,寻死觅活不过是发泄发泄心里的憋屈,真要下手,比谁都犹豫。
哭了半晌,有人想起了里正杨柳青,一拍大腿:“找杨里正去啊!他点子多,肯定有办法!”这话一出,众人跟找到了主心骨似的,呼啦啦一群人往杨柳青家涌去。结果到了门口,拍门的拍门,喊人的喊人,屋里愣是没半点动静。
“杨里正不在家?”
“莫不是遭了什么不测?”
“不对啊,刚才醒的时候没见着啥邪祟了呀!”
一群人围着杨柳青家的土坯房议论纷纷,有人踮着脚往院里瞅,有人扒着门缝往里看,还有人干脆坐在门槛上继续哭,场面乱得跟赶庙会似的。
谁也没想着去旁边的武子谏家看看,毕竟这位平时看着就冷着脸,没人愿意凑他的跟前,更没人想到,他们心心念念的杨里正,此刻正跟另外四个“救星”一起,在武子谏家的土炕上睡得昏天暗地,连外面的哭喊声都没听见。
武子谏家的土坯房里静悄悄的,五人分坐各处,闭目打坐。
窗外的哭闹声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村民们摸索着查看田地、互相安慰的低语。
虽灵力耗竭,浑身酸痛,但每个人脸上都透着一丝松快。
月牙坑已蓄满清水,腐化的泥土尽数清除,粮田虽毁了一半,却终究留了生机,只要撑过这一季,往后便有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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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平静中悄然流逝,没了容久的蛊虫作祟,没了怨雾的侵扰,黑灯村的太阳都显得格外明朗。
杨柳青以里正身份牵头,带着村民们修整田埂、疏通水渠,将仅存的禾苗照料得愈发茁壮。
吕明微用符篆引来适量雨露,避免干旱。
阿仰培育出能驱虫的香草,洒在田垄间。
武子谏虽话少,有时间很不正经,却总在开垦荒地时抢下最累的活计,鬼力化作的耕犁翻土如飞。
宋式玉则凭着控土本事,加固田埂,防止水土流失。
转眼到了收割时节,这是黑灯村历经饥荒与怨煞后,迎来的第一茬收成。
天刚蒙蒙亮,村里就热闹起来,男人们扛着镰刀、推着独轮车,女人们提着竹篮、带着水罐,老老少少齐上阵,田埂上满是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