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旁边同僚扯了扯她的袖子,低声道:“李大人,慎言!”
那李大人却浑不在意,反而借着酒劲,声音更大了些,带着自以为是的熟稔:“这有什么!殿下这等身份,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再正常不过了!这位小郎君……模样是真出挑,比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儿郎,不知水灵多少倍……想来定是……定是极会伺候人的,才能这般得殿下看重,走哪儿带哪儿,哈哈……”
宋华安将手中的酒杯轻轻磕在桌上,此人言语里的意味已十分露骨,完全将谢知奕等同于那些依附权贵、以色侍人的玩物。席间陡然一静,乐声不知何时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女眷们掩口低呼,男眷更是噤若寒蝉。
王刺史脸色一变,刚要开口呵斥,宋华安却已自顾自地斟酒,零星的水流声落在骤然寂静的敞轩里,像是敲在每个人心头上。
她没看那口无遮拦的李大人,而是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谢知奕。他不知何时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捏着酒杯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唇抿得紧紧的。
宋华安的目光在他紧绷的侧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转向那位已然醒酒、额头开始冒汗的李大人。
“李大人。”
李大人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慌忙站起身,身形都有些摇晃:“殿、殿下……”
“安阳郡春耕方毕,桑丝绢布还是差了些,李大人可勘察完了?策论可写好了?”宋华安语气平淡,像是在询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
“下官……下官正在督办……”李大人冷汗涔涔。
“哦,”宋华安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箸面前的清蒸鱼,却并未送入自己口中,而是手腕一转,稳稳地放进了谢知奕面前那只几乎未动过的碗碟里。
而后才抬眼,目光扫过李大人惨白的脸,以及席间神色各异的众人。
“谢郎君精于布匹商贸之学,本王请他来,是为安阳百姓计,还望尔等莫要妄议。”
李大人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下官失言!下官酒后无状!请殿下恕罪!”
宋华安不再看她,转而看向王刺史,“王大人,这鱼很是新鲜,让大家趁热用吧。我府里还有些杂务,便不久待了。”
王刺史连忙应声,起身目送两人离开。
谢知奕看着身前那道影子,眼角的湿痕渐渐晕染消散,小跑几步,凑得更近了些。
早知这么快就要走,刚刚就该把那块鱼吃了,那可是殿下亲自剔除了刺,夹过来的。
马车缓缓驶离府衙,车厢内不算宽敞,只悬着一盏小小的羊角灯,光线昏黄朦胧,随着车轮碾过石板路的颠簸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