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凑过去看,本子上除了日期,还画着两个小小的陶罐,一个写着“赵”,一个写着“苏”,旁边歪歪扭扭画着几株小苗,其中一株特别瘦小,旁边标着“石缝”。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去年他还笑话这苗长在石缝里是瞎费劲,现在看来,倒是自己狭隘了。
老黄牛在旁边“哞”了一声,像是在催促。张大爷把犁头调了个方向,笑着说:“该往那边犁了,那边的土松,适合多撒点籽。”
赵刚应着,却没立刻动,而是往石缝里又塞了把细土,轻轻压实:“这样能挡风。”苏婉清也找了块平整的小石子,挡在石缝口,防止浇水时泥土被冲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去年为这苗吵得面红耳赤,今年倒像是有了默契似的。
撒籽的时候,赵刚特意往石缝周围多撒了几把,苏婉清也没说他偏心。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紧紧挨在一起,比去年靠得更近了些。风一吹,新撒的籽在土里轻轻动,石缝里的新芽也跟着晃了晃,像是在跟他们打招呼。
张大爷看着这光景,吧嗒了两口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像在数着去年的日子。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跟老伴在地里种过这样的籽,那时的土也是这么黑,风也是这么暖,连拌嘴的声音都跟眼前这俩孩子差不多。
“你们看,”张大爷忽然开口,指着远处的田埂,“去年你们埋在那儿的陶罐,露水顺着罐口往下滴呢,刚好能润着那边的苗。”
赵刚和苏婉清望过去,果然见陶罐里积了些露水,正顺着刻着名字的地方往下渗,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那些去年撒在罐口周围的籽,也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像是从罐子里长出来的似的。
“原来它们一直都在啊。”苏婉清轻声说,眼里像是落了星光。
赵刚点点头,手里的籽撒得更匀了。他觉得今年的籽肯定能长得特别好,不光是因为土松水足,还因为这地里藏着的那些旧时光——争吵时的脸红,和好后的默契,还有石缝里那棵不肯认输的苗,都在土里扎了根,等着和新苗一起,长出更热闹的夏天。
石缝里的新芽又长高了一点,枝叶舒展着,像是在努力朝着太阳的方向生长。赵刚悄悄在旁边插了根小木棍,给它当支撑,苏婉清则在木棍上系了根红绳,风一吹,红绳飘起来,像给新芽系了个小小的护身符。
远处的老黄牛又“哞”了一声,这次的声音听着特别欢实,像是在为这刚开头的新日子,唱了句清亮的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