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浩宇的耳尖有点热，拿起育苗盘假装检查：“别瞎猜，她是为队里的事操心。”话虽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雪下到傍晚才停，夕阳把雪地染成了橘红色。杨浩宇站在育苗棚门口抽烟，看着基地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远处的树林像道黑黢黢的墙。林默抱着记录本跑出来，哈着白气说：“杨哥，‘寒育一号’的发芽率出来了，百分之八十七！比预期高了五个点！”
“不错。”杨浩宇掐灭烟头，“明天把数据整理好，给农科所寄一份。”他望着东洼的方向，雪地里的脚印被新雪填了一半，像从未有人走过。但他知道，有些痕迹是雪盖不住的——比如去年在东洼麦场上画的稻草人草图，苏婉清肯定还收着；比如王大爷总说“浩宇这娃实在”，这话早刻在心里了。
夜里，育苗棚的加温器突然坏了。杨浩宇被冻醒时，棚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五度。他摸黑找工具修，手被铁皮划破了也没察觉，直到血腥味混着血味钻进鼻子。林默和赵刚被吵醒，举着手电筒帮忙照光，光柱在棚里晃来晃去，照见那些幼苗的叶子都蔫了，像被抽走了骨头。
“得把炭火盆搬进来。”赵刚搓着冻僵的手，“我去拿！”
“不行，炭火会熏死苗。”杨浩宇拦住他，从床底下拖出几块厚纸板，“把暖风口堵上，再用纸板搭个小温室。”三个人蹲在地上，用纸板围出个半人高的小棚，把最娇弱的几盘苗挪进去，又往里面塞了两个灌满热水的军用水壶。
忙到后半夜，温度终于回升到十二度。杨浩宇靠在墙角喘口气，林默递过来块干粮，硬邦邦的，是早上剩下的玉米饼。他掰了半块塞进嘴里，嚼着嚼着，突然想起苏婉清做的酸菜包，面皮暄软，酸菜酸得恰到好处，能把舌头都鲜掉。
“等回去，让苏姐给咱做酸菜包。”林默含着饼说，嘴角沾着渣，“要多放肉渣的那种。”
“行。”杨浩宇望着纸板小温室里的幼苗，它们的叶子慢慢舒展开，像刚睡醒的孩子。他知道，不管是这“寒育一号”，还是心里那些牵挂，就像埋在冻土下的种子，哪怕被雪盖着、被冰冻着，只要心里的那点热乎气不散，总有破土的那天。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杨浩宇走出育苗棚。雪地上有串新鲜的脚印，从基地门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公路，像是有人连夜赶来。他心里一动，顺着脚印走了几步，就看见公路上停着辆马车，车辕上绑着束野山梅，红得像团火。
苏婉清披着件旧棉袄，正蹲在车边给小马犊喂草料，鬓角的碎发上结着霜。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听说你们育苗棚加温器坏了，我跟王大爷借了台柴油暖风机。”
杨浩宇站在原地，看着她鼻尖上的雪粒，突然说不出话。林默捅了捅他的胳膊，赵刚在旁边嘿嘿笑。远处的雪山在晨光里泛着白，育苗棚的塑料布上，冰花正一点点化成水，顺着棚檐往下滴，像谁在数着日子，等春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