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阿宁心头的怒意忽然散了,视线甚至有些移不开。
也许……
她从未体会过这般被人稳稳接住的感觉。
胸腔里漫开一股陌生的暖意,缓慢流向四肢。
同时,惊愕攥住了她。
从这样的高度坠落,他脸上竟寻不到半分慌乱。
这人……难道根本不懂什么叫害怕?
机括声与短促的惊叫惊动了下方。
三人正被黑压压的虫潮困住,勉强仰起脖颈向上望。
下一刻,他们眼睛瞪得滚圆,嘴张得能塞进拳头,活像撞见了什么骇异景象。
他们看见——
上方有人正向下落来。
不,是两个人。
那身形窈窕的女子被横抱在另一个人怀中。
那两人并非失足跌落。
是主动跃下,纵身而下!
都是熟面孔。
三人眼底骤然迸出光亮:有救了!是那位狠角色!
张启尘揽着阿宁,双足重重踏落地面。
气浪炸开的瞬间,四周那些黑压压的虫子全被掀 **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扫开。
余波未歇,又卷起一片虫潮,噼里啪啦地撞在岩壁上。
“吱——!”
尖利的嘶鸣从四面八方涌来。
更多虫子觉察到活物的气息,顿时躁动起来,黑潮般向跌落中心汇聚。
“这……怎么全是虫子?!”
阿宁的呼吸一滞。
视野所及,地面、岩壁,甚至头顶,都在蠕动,都在反光。
她脊背窜上一股凉意,头发根似乎都立了起来。
但紧接着的场面,让那阵寒意僵在了喉咙里。
那些眼看就要扑上来的虫群,动作猛然顿住。
下一秒,像是被滚水烫到,它们疯狂地调转方向,彼此推挤践踏,没命地向后逃窜。
退得比涌上来时更快。
不过眨眼,黑潮便已褪尽,只留下空荡荡的坑底和零星几只还在抽搐的虫尸。
阿宁很清楚,让这些东西如此恐惧的,绝不可能是自己。
那么,只剩下那个身影——张启尘。
她胸腔里那颗心重重地撞着肋骨。
为什么?这些嗜血的虫子,见了他竟像见了天敌?
“我的老天……”
王胖子身上的重压骤然消失,他喘着粗气,手脚并用地从虫堆里挣起身。
刚才那幅景象,他一点没漏。
简直像目睹了什么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降临。
他望向张启尘的背影,眼神滚烫,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近乎盲目的激动,膝盖都有些发软。
“小三爷,快起身。”
另一边的潘子脱困后,第一反应是去搀扶旁边的年轻人。
吴谐却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声音压得很低:“这人……什么来路?比我三叔请的那位还……他一露面,虫子就跑光了?”
“算不算……法术?”
“没听说过。”
潘子摇头,眉头紧锁,“圈子里,从没听过这号人物。”
“人情又欠下一笔。”
他们正想上前,至少道声谢,试着搭句话。
却见那道身影动了。
张启尘迈出一步,手臂揽过阿宁,脚下发力——两人便如失去重量般,轻飘飘地掠上了数米高的狭窄通道。
“嗬……”
坑底,吴谐、王胖子、潘子,三人不约而同抽了口气。
眼睛瞪得发酸。
他们拼尽全力才勉强扒住的边缘,那人带着个累赘,竟如此轻易就上去了。
而且谁都看得出,那远不是他的极限。
只是通道的高度,仅止于此。
阿宁唇瓣微启,忘了合上。
那一瞬的体验很奇异,身体骤然一轻,仿佛被风托起。
窝在他臂弯里。
一种沉甸甸的、令人安心的稳固感,包裹了她。
(接续后续情节)
井口下方,三道人影交换了眼神。
他们手脚并用地攀住湿滑的井壁,彼此拉扯着,终于翻进了上方的甬道。
墓穴深处危机四伏。
撞见这样一位身手了得的人物。
任谁都想牢牢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所幸那些尸蟞只在他们身上留下几处皮肉伤,除了 ** 辣的刺痛,倒没损及筋骨,行动尚且无碍……
“愣着做什么?下去。
再赖着不动,我可要加价了。”
张启尘垂下视线,看向臂弯里的人,嘴角勾起一道不正经的弧度。
阿宁猛地回神,低骂了句:“混账!”
那只手掌贴在她腰间,温度透过衣料灼着皮肤。
她耳根一热,立刻从他怀中挣开,背靠甬道石壁勉强站稳。
伤口虽已止血,但想自如活动仍是奢望。
眼下至多只能慢慢挪步……
“那位好汉!请留步!”
后方传来急促的呼喊。
吴谐三人跌跌撞撞追近,不住地挥动手臂。
张启尘脚步一顿,侧过半边身子:“有事?”
“这个……好汉,能否让我们跟着您?”
王胖子搓着手,脸上堆出局促的笑。
吴谐也赶忙附和:“方才多亏您出手。
这墓里凶险莫测,结伴而行彼此也好照应。”
在他眼里,这位姓张的汉子,比起三叔请来那位终日沉默的冷面青年,似乎更靠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