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尘已将视线收回,落在她写满惊愕的脸上。
他唇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眉梢轻轻一扬:“别用这种眼神瞧人,容易产生误会。”
这话像一根针,刺破了阿宁凝固的思绪。
她猛地回过神,没好气地移开目光,从齿缝里挤出低语:“你能不能……稍微正经些?”
“该走了。”
张启尘不再多言,转身迈步。
棺中是何物,他心中了然。
既是刻意布下的死局,里面自然不会存放值得带走的物件。
他并无兴趣开棺验看,更无意为谁清扫邪祟。
那东西既然识趣地缩了回去,他也乐得节省气力。
他示意阿宁跟上,两人的脚步声在幽深的墓道里再次响起,逐渐被前方的黑暗吞没。
……
“这 ** 是什么鬼窟窿!”
另一条岔路深处,王凯旋的骂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
他刚才慌不择路,一脚踩空,跌进了个竖直的坑穴底部。
手电光柱晃动,照见角落里蜷着一具尚未 ** 彻底的躯体,看衣着,正是先前那女人队伍里的手下。
王凯旋啐了一口,心里刚掠过一丝“活该”
的快意,那具躯体的衣物下突然传来窸窣的响动。
几只黑褐色的甲虫钻了出来,背甲油亮,一对复眼在光线下泛起暗红的光。
它们显然发现了新的活物,颚肢兴奋地开合,猛地弹跳而起,直扑过来。
尖锐的螯肢轻易刺破了他的裤料,扎进皮肉,倒钩死死扣住。
王凯旋疼得一个激灵,咒骂声变成了惨叫。
井壁上的抓痕又添了几道新的。
那些甲壳摩擦砖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漫过滩涂。
他甩开还挂在裤腿上的几只,后背却突然传来针扎似的刺痛——低头时才发现,暗青色的虫群正顺着井壁向上蔓延,每一只都举着铁钳般的螯。
井是直的,壁是滑的。
只有一侧的砖缝里嵌着条通道,开口离地约莫一人高。
他退后两步,猛蹬井壁借力向上蹿,手指勉强勾住边缘。
砖缝里的尘土簌簌落进眼睛,他闭着眼将身体往上拖,肥硕的腰腹在粗糙的砖面上磨得生疼。
先是脚踝,接着是小腿。
螯尖刺破布料扎进皮肉的感觉清晰得可怕。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咒骂,却不敢松手——底下那些窸窸窣窣的动静越来越密,像整口井都在蠕动。
还差半尺就能翻进去。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机括转动的闷响。
他抬头,看见一团黑影正急速放大。
“别——”
撞击的力道让他整个人向后仰。
手指从砖缘滑脱的瞬间,他甚至听见自己指骨发出的脆响。
坠落很短,却长得足够让他看清砸中自己的是个人形轮廓。
后背砸进虫堆的触感令人头皮发麻。
甲壳在身下碎裂的动静混着不知是谁的闷哼。
他撑起身时摸到满手黏腻,分不清是虫液还是血。
“哪个不长眼的?!”
他朝黑暗里吼。
“……这是何处?”
那声音温温润润的,带着刚醒似的茫然。
他抓起滚落的手电摁亮,光束晃过对方沾满灰土的脸。
愣住的不止他一个。
光束那端的人也睁大了眼,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这张脸太容易认——七星棺室里那个被众人围着的年轻人,说话做事都透着书卷气,和这地底世界格格不入。
“小三爷?”
他听见自己牙缝里挤出的称呼。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他,表情从茫然转为错愕:“装神弄鬼的那个……胖子?”
“行不更名。”
他拍拍裤腿站起来,甲虫残肢从衣褶里簌簌掉落,“刚才那一下算你走运,胖爷今天没空计较。”
转身要走,袖口却被扯住。
“你去哪儿?”
年轻人声音里带着慌。
他甩开手,电光扫过四周砖壁。
那些暗青色的影子又开始聚拢,螯肢摩擦的细响从井底漫上来。
“跑啊。”
他朝井口抬了抬下巴,“小同志,先听听周围什么动静,再问问该去哪儿。”
他猛地吸了口冷气,眼珠几乎要挣脱眼眶的束缚。
皮肤下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向上爬,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撞击。
视野里,密密麻麻的黑色虫潮正蠕动着向他逼近。
恐惧攫住了他的神智,几乎抽空了思考的能力。
他猛地拧转身躯,脚掌蹬地,头也不回地朝着反方向冲去。
可没跑出多远,头顶上方又传来一声沉闷的机括咬合声。
紧接着是一声短促而响亮的咒骂。
“ ** !”
一道黑影紧跟着那骂声,从高处直坠而下。
他和同伴瞥见,脸色骤变,慌忙向两侧扑倒。
几乎就在他们闪开的刹那。
那黑影砸落在地。
发出沉重的闷响,激起一片尘土。
“潘子?”
看清地上的人,他呼吸一窒。
没料到刚经历坠井,紧接着又掉下来一个熟人。
旁边的胖子瞧见,嘴角扯出一个难以形容的弧度:“嘿!这算什么缘分?都说好事成双,今儿掉下来的怎么净是些糙老爷们儿?”
“胖爷我可没工夫奉陪,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胖子已迈开腿,朝着井壁的方向狂奔。
“小三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