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自己的——是另一股同源却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苏醒,带着蛮荒的威压席卷而来,震得他胸腔发闷。
可紧接着,他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冰水浇过,骤然凝滞。
恐惧。
他自己的麒麟血竟然在颤抖,在退缩,像野兽遇见了更凶悍的掠食者,本能地想要蜷缩起来。
那股来自张启尘的威压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沉,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更可怕的是,血脉深处传来一种近乎屈从的冲动,想要低头,想要跪伏。
这不可能。
他攥紧了拳,指甲陷进掌心。
脸上常年冰封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震惊从眼底漫上来,几乎要溢出来。
他是张家的启灵人,他的血统理应是最纯粹的那一支,可现在——
“怎么回事?”
声音压在喉咙里,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离得最近的阿宁轻轻眨了眨眼。
她不确定是不是错觉,身旁这个人的气息变了。
像平静的水面下突然涌起暗流,看不见,却能感觉到那股迫人的压力扑面而来,让她后背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血尸的吼声打断了凝滞的空气。
那具猩红的躯体显然也感知到了威胁,沉重的脚步踏在地上,震得碎石乱跳。
它放弃了原本的目标,转而扑向张启灵所在的位置,腐烂的嘴里喷出腥臭的气流。
来不及细想了。
张启灵压下心头翻涌的惊骇,肌肉瞬间绷紧。
血脉全开的状态下,五感被放大到极致,时间流速仿佛都慢了下来。
他握住刀柄的手指收拢,指节泛白。
刀光比思绪更快。
黑金古刀划破空气的尖啸短促而锋利,像一道冷电劈开昏暗。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贴近血尸身侧,刀刃斜撩而上,带起一串黏腻的撕裂声。
没有停顿,脚步一错,人已滑到怪物背后,刀尖垂地,膝盖微屈。
一条干枯的手臂应声落地,砸起一片尘土。
周围响起抽气声。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刀的。
那一击快得只剩残影,等眼睛追上动作时,战斗已经结束了半个回合。
血尸僵在原地,断口处渗出黑稠的液体,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残像还未在视网膜上消散,下一幕已撞进视野——那柄暗沉如夜的刀切开空气,斩断了血色躯干的一条臂膀。
呼吸在每个人的胸腔里凝固。
低吼从墓室深处炸开,像生锈的齿轮碾碎骨头。
那具失去一臂的躯体非但没有萎顿,反而从每一道伤口里蒸腾出更浓的腥气。
眼眶里两团暗火越烧越旺,几乎要滴下熔铁似的红。
“它……怎么反而……”
阿宁的疑问卡在喉头。
“狂乱了。”
回答的声音平得像结冰的湖面。
话音落下时,那东西动了。
脚掌蹬地的闷响让青砖表面浮起一层细尘,身影拉成一道模糊的残虹。
拳风不再是风,成了实质的压迫,灌满整座石室的空气忽然沉重如铅,直直砸向持刀的身影。
金属交击的锐鸣刺得人耳膜发痛。
张启灵没退。
刀锋迎上去的轨迹快得撕出虚影,臂膀肌肉骤然绷紧时,衣袖下传出纤维濒临断裂的细响。
刀光泼出一片冷瀑,目标是那颗狰狞的头颅。
但刀尖停住了。
停在距离喉骨三寸的位置,被另一条手臂格住。
碰撞处溅起一星火花,照亮了手臂上暗沉如矿脉的肌理。
紧接着是石板迸裂的爆音。
力量从脚底炸开,沿腿骨节节攀升,拧腰送肩的瞬间,沛然巨力轰然释放。
持刀的人像被无形巨锤击中,倒飞出去。
后背撞上墓墙的闷响让所有人脊椎发凉。
砖面绽开蛛网状的裂痕,簌簌掉落的碎渣里,张启灵喉结滚动了一下,把涌到嘴边的腥热咽了回去。
不能再等了。
张启尘的手探进背包,握住那把备用的钢刀。
刀身传来的凉意顺着指骨爬上来。
他原本打算让那家伙独自解决这怪物——但现在情况变了。
实力骤然攀升。
那具被张启灵斩断一臂的血尸,此刻在他眼中已不足为惧。
“你们退开,这东西交给我。”
张启尘的声音忽然响起。
四周一片死寂。
惊惶未定的人们怔在原地,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少年在说什么胡话?
连那位身手惊人的小哥都被震退,他竟敢独自上前?
大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嗤笑:“这小子是来送死的吧?那玩意儿能碰吗!”
“闭嘴。”
潘子压低嗓音,战场磨砺出的直觉让他脊背绷紧,“这人……不简单。”
吴谐皱紧眉头,目光在张启尘身上来回扫视。
那张脸看起来比自己还年轻几分。
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儿去?
潘子却缓缓点头,每个字都咬得极重:“我的感觉不会错。
他恐怕……比小哥更危险。”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面。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一个张启灵已经够骇人了,现在竟又冒出个更深的?这都是些什么人?
张启尘没分给旁人半点注意。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快得只剩残影。
前一瞬还在原地,下一瞬已拦在那具扑向张启灵的血尸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