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尘点点头,没接话。
山风从门廊外吹进来,带着夜露的凉意。
女人放下毛线,拢了拢衣领。”来我们这儿的外乡人,”
她忽然说,“十个有八个,问的都是这些事。”
“哦?”
“都说山里有古墓,葬着神仙。”
她笑了笑,笑容里没了刚才的随意,“你也是为这个来的吧?”
张启尘也笑了,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知道那个塌方的地方。
那不是真正的墓,只是个诱饵,一个布满杀机的虚冢。
但找到它,顺着山势地脉的走向摸过去,真正的入口就不会太远。
女人重新拿起毛线针,这次织得很快,针尖碰撞发出细密的咔嗒声,像某种倒计时。
“文本老板娘的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那句话——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偏要走歪路?
“墓里头不安全,你别去了。
缺钱的话,姐姐养你,怎么样?”
她扬起眉毛。
张启尘沉默了片刻。
他婉拒了老板娘那份“好意”
,转身上楼回了房间,打算先歇一歇,攒足精神,明天一早就动身。
……
天色向晚。
西边的云烧成一片,山影水色浸在霞光里,江面一半泛着金红,一半沉在灰青的暮色中。
一条船从江心靠来。
船上有五人:一个目光阴沉、浑身透着枭雄气的中年男人;一个眼神干净、带着书卷气的少年;一个神色凶狠、江湖气浓重的中年汉子;一个体格魁梧、面相憨厚的大个子。
大个子背上还伏着一个人——
那是个相貌出众、身形修长的青年。
这行人正是吴谐一行。
吴三醒、吴谐、潘子、大奎,以及张启灵。
船靠了岸,他们走进村里仅有的那家招待所,刚进院子,脚步就顿住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停在院中的那辆越野车。
一股火气顿时堵在胸口。
“ ** !那老东西不是说车开不进村,只能走水路吗?这玩意儿是啥?”
潘子脾气爆,当场骂出了声。
吴谐摇了摇头:“摆明了,我们被他耍了,差点在尸洞里丢了命。”
说这话时,他瞥向自己三叔。
不知怎的,心里竟浮起一丝戏谑。
从小到大,这位三叔总在他面前吹嘘,说自己混迹江湖多年,能骗他的人还没出生。
瞧,现在脸疼了吧。
“下回再碰到那老头,我非崩了他不可。”
潘子越想越窝火,恶狠狠道。
想起尸洞里那些惊险——成群的尸蟞、飘忽的白衣傀影,再想到全是那老头设的套,他简直压不住怒气。
吴三醒瞪他一眼:“行了,少废话,先在这儿住下。”
几人往屋里走。
大奎却慢悠悠插了一句:
“三爷,你们说……这车的主人,该不会也是冲着咱们那个坑去的吧?”
……
楼上房间里。
张启尘透过窗缝看着几人进屋,眼睛微微眯起。
他没料到会在这儿遇见他们。
“既然这样……”
“他们手里有战国墓的地图,我为什么不悄悄跟上去?”
念头转了一圈,又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其他人或许还好应付。
跟踪这件事,以他如今的身手本不该被察觉——可张启灵在。
那位终究是他的族长。
那人的身手早已超出常人理解的范畴,阅历深不见底,五感敏锐得近乎异常。
想尾随他而不露痕迹,几乎不可能。
“明日早些动身。”
张启尘不愿留下话柄。
原打算抢先一步探入那座古墓,终究迟了。
眼下局面变得复杂起来。
好几批人正朝着同一处汇集——他自己,吴家叔侄,阿宁带领的队伍,还有个操着京城口音的胖子。
从旅店老板娘口中,他得知清晨已有统一着装的一队人进了山,领头的女子模样出众;随后又有个北方口音的胖子跟了过去。
不必细想也明白,前者是阿宁雇来的那帮人,后者则是日后会与吴谐并肩的那位。
不过他也清楚,那支队伍几乎全军覆没,最后活着离开的只有阿宁一人。
这次能否遇见她,那位在盗墓行当里以冷艳闻名的女子,尚未可知。
……
长夜沉寂,转眼天明。
天光未亮,张启尘已背起行囊,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借宿的屋子。
跋涉约莫两个时辰,他停在了一处被当地人称作鬼头坑的地方。
虚设的坟冢早已被土石掩埋,唯剩泥流冲刷出的深壑还残留着痕迹。
他抬眼环顾四周。
以他如今对风水地势的掌握,一眼便能辨出地脉的走向。
整座古墓的布局,恰似一只巨大的葫芦。
尸洞是葫芦口,眼前的坑洼是葫芦腰,真正的龙眼藏在下方葫芦腹中。
技艺不精的盗墓者,多半会误将此坑认作墓穴所在。
一旦闯入,等待他们的绝非寻常机关,而是些超出想象的诡谲之物。
循着山脉脉络辨明方位,张启尘继续向前。
深山老林里路径崎岖,古木参天蔽日,连他也渐渐感到气力不济。
喘息声在寂静的林间逐渐变得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