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飞吼道。
“但……但厅里的客人都在闹啊。
好些人要兑换筹码,贵宾房那边还有几位东南亚来的老板,原本说好要玩通宵的。
不把那群捣乱的 揪回来,客人要是闹到蒋先生那里,咱们可担待不起!”
大飞只觉得眼前发黑,一股火直冲头顶。
他猛地揪住那手下的衣领,顺势将手上沾的污秽胡乱抹在对方衣服上。”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先把那些客人的毛给我捋顺了!要是让我听说有哪个财神爷跑到蒋先生面前抱怨,今晚我就把那些蟑螂抓回来,一只一只塞进你们嘴里!”
“明白!我这就去办!”
大飞平日行事乖张疯癫,没人敢把他这话当耳边风。
一时间,看场的打手们也顾不上追人,全都手忙脚乱地收拾起赌厅的狼藉。
可大飞这口气还没顺下去,又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弟踉跄跑来。
“飞哥!飞哥!号码帮的人又来砸场子了!”
“怎么回事?”
“他们在外面厅里扔了 ,还砍伤我们二十几个弟兄!”
“ !抄家伙砍回去啊!”
“他们砍完就散了,现在外面大厅起火,咱们要不要先救火?”
……
何耀广住在8012房。
门铃响起。
吉米仔站在门外,脸色凝重。
何耀广拉开门,见他这副模样,只微微颔首。
“我都听说了。
在赌厅里做事的叠码仔没受伤吧?”
吉米仔跟着他走进屋里,低声答道:“叠码仔都还好,可咱们和联胜不少弟兄被那帮刀手砍伤了。
他们带了喷子过来,咱们的人怕误伤客人,动起手来束手束脚。”
“眼下什么情况?”
“保安司的人已经到了,场面算是暂时压住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葡国人要咱们停业整顿!”
何耀广闻言冷笑:“呵!别人上门找事,这帮鬼佬反倒要我们停业?喜欢整顿是吧,那我就好好给他们整一整!”
吉米仔不免担忧:“坐馆,您是要和号码帮开战?”
“关号码帮屁事!阿华早就递了消息,两路人马根本不是一伙的。
分明是水房那帮人,借着号码帮的名头 ,想逼我们跟他们联手对付号码帮!”
“那咱们怎么应对?现在场子的客人多半靠水房牵线,总不能跟他们撕破脸吧?”
“当然不能撕破脸!”
何耀广眼中寒光一闪,看向吉米仔,沉声吩咐,“听着,明天就以我的名义放话出去,约水房赖晚上七点在炮台饭店见面。
就说我们和联胜要跟和安乐同进同退,正式向号码帮宣战!这事儿要办得沸沸扬扬,越大动静越好。”
吉米仔深知何耀广的性子,眼下这般忍气吞声跟水房赖站在一起,绝非他平日作风。
但他不敢多问——作为一个生意人,他明白,有些事不知道或许才是福气。
他木然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离开。
等门关上,何耀广径直走回卧室,拿起电话拨通了邱刚敖的号码。
“阿敖,你现在去和泰茶楼,找管账的小惠。
我会交代她给你一笔钱。
拿到钱,马上动身去茶果岭。
在那边找一批要钱不要命的越南人,之后我会派船到观塘接你……”
接应他的是邱刚敖。
车子发动后,邱刚敖只轻轻颔首。
深夜突然被召出任务,莫亦荃心里已有几分揣测——这回恐怕不是寻常差事。
“华哥和爆珠没来?”
“这次不叫他们。”
方向盘一转,车驶进塘尾街。
邱刚敖忽然开口:“他俩最近在忙什么?”
莫亦荃顿了顿。
出狱后跟着何耀广办事,钱确实没少赚。
可他们底子不干净,又曾是警队拔尖的人,都明白钱财不宜招摇的道理。
“华哥有老婆孩子,白天还得去洗车场干活。
爆珠没成家,但爹娘要靠他养,最近找了个送报的活儿,闲时买两张六合彩。
他说想存钱在湾仔置个房,让二老晚年舒坦些。”
“你呢?”
“我哪像他们想那么远?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从黄竹坑毕业那天起,就没想过这辈子除了当警察还能做什么正经行当。”
邱刚敖点点头,声音压得低缓:“何先生今晚来电,让我们去处理一件事。
办成了,他出资给我们搞间杂志社。”
莫亦荃一愣,指间的烟头弹出窗外。
“不是吧敖哥?华哥先不说,我和爆珠在警校时最头疼文化课,这么多年连见习督察都考不上。
开杂志社?这简直是……”
他卡了壳,一时找不着词。
邱刚敖却笑了笑:“放心,社里事务不用我们打理。
我们只管持股,养一批专业盯梢的耳目。”
莫亦荃顿时会意,但仍追问:“究竟要办什么事?若是拼命买卖,我得提前安排,好歹把屋里攒的钱转给华哥安置家人。”
“用不着,稳妥得很。”
车最终停在茶果岭——这是外号“猛鬼”
的区万贵的地盘。
前几次他们采办特殊货品,便是经由此人。
这片棚屋区杂乱无章,窝藏着上百间寮屋,龙蛇混杂之况堪比昔日的九龙城寨。
南洋来的混混、以身藏货的印裔仔、难民营逃出的越南人,皆在此处出没。
距寮屋区尚有半里,邱刚敖便将车藏进路旁树丛。
再往前半步,恐怕回来时连车胎都不会剩下。
他目标明确,锁好车门,径直走向那片拥挤的屋群。
已是熟路,他绕过喧嚷的棚户,来到茶果岭唯一像样些的砖屋前。
把门的印裔男子伸手拦路,龇牙嚷道:“钱!”
邱刚敖冷眼扫去,反手从后腰抹出一柄 ,银光倏然划出一道弧——刃口已掠过对方脖颈。
“呃……”
那人瞪大眼睛,死死捂住喷血的喉头,踉跄倒地。
门口的动静惊动了内场看守,几道手电光柱骤然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