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渐趋坚定:“我欲治理风沙,改善此地环境。不敢说造就绿洲,至少,要让城中百姓夜里能安枕,不必忧心明日门户被沙掩埋;要让往来商队觉得此地尚有可为,愿意停留、贸易。唯有根基稳固,环境宜居,定阳未来方有希望,陈家基业也才能真正传承下去。这或许……也算是我对这方水土的一份责任吧。”
屈曲听罢,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与钦佩,他起身,郑重抱拳:“治理风沙,改善民生,此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宏图大志。虽前路必多艰辛,但公子能有此心此志,已非常人可比。屈某在此,预祝公子早日功成!”
他顿了顿,复又坐下,语气恢复一贯的平和淡然:“只是在下胸无大志,所学技法与这点浅薄境界,但求谋个安稳去处,了却心中挂碍后,便寻一处平静所在,粗茶淡饭,了此余生罢了。闯荡天下、建功立业,非我所求。”
“以公子之能,甘于平淡,实在令人扼腕……”陈锦甲摇头叹息,随即又释然一笑,“也罢,人各有志,不可强求。我还是那句话,陈府虚席以待。不为其他,单为报答那日公子救我兄妹于危难,这份情谊,陈家铭记。”
话至此处,屈曲想起一人,顺口问道:“对了,怎不见令妹嘉雅小姐?她……可还安好?”
陈锦甲神色微微一黯,道:“她在侧殿休养。那日受了些惊吓,身体也略有损伤,需静心调养。我想着不便见客,便未让她出来。劳屈公子挂心了。”
“原来如此。”屈曲点点头,心中了然,不再多问。厅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酒液在杯中轻漾,映照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将两人的身影拉得细长。宴席已近尾声,各自的前路,在短暂的相交后,又将延伸向不同的远方。
“依我之见,接下来无字朝廷恐有极大变故。山雨欲来,时局将倾。”
屈曲放下酒杯,目光越过陈锦甲,仿佛投向不可测的远方,语气带着一种洞察先机却又置身事外的淡然,“陈公子若心中有什么想做却因时势束缚、一直未能放手施为的事,不妨……趁此时机,大胆去做。有些窗口,稍纵即逝。”
他虽不确定主上“向心力”对琉周是否有特别的布局,但既然纤心吴公的线索指向那里,以太派又牵扯其中,那片土地注定无法平静。无论如何,这句提醒对于有志重整家业的陈锦甲而言,总不会错。
陈锦甲闻言先是一怔,瞳孔微缩,随即神色肃然,起身郑重抱拳:“多承屈公子指点!此言,锦甲铭记在心。”
“言尽于此,我便不多叨扰了。”屈曲也站起身,掸了掸并无尘埃的衣襟,“早一日抵达琉周,或许便能早一刻寻得我要找之人的踪迹。世事无常,耽搁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