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下得更急了,寒风呼啸着拍打着窗棂,将冰棱在玻璃上刻出狰狞的纹路。苏御望着她被火光映红的侧脸,突然想起初见时,她白衣胜雪,剑光如虹,在桃花纷飞的庭院里,眼中满是对江湖的憧憬。而如今,权力的阴影却让她这般疲惫,眼角添了细纹,嘴角不再上扬。“好。” 他艰难地吐出这个字,伸手将她发间的雪粒拂去,指尖残留的温度转瞬即逝,“我让人准备马车,明日寅时......”
“不必。” 萧嫣后退半步,与他拉开距离,狐裘上的铃铛发出细碎的哀鸣。她转身走向门口,却在门槛处顿住,月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她身上镀了层冷霜,“苏御,若有一日你觉得累了,就抬头看看星空。我们曾说过,北斗所指,便是归途。” 话音未落,她已推门而出,只留下满地摇晃的烛影。
一夜无眠。寅时的梆子声穿透雪幕传来时,苏御站在武学院的大门前,石狮子的鬃毛上垂着冰棱。萧嫣背着简单的行囊,一袭白衣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只即将远行的孤鹤。她的脚印在雪地上蜿蜒,却在院门口突然消失 —— 她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轻轻挥了挥,便踏入了茫茫雪原,身影很快被翻涌的雪雾吞噬。
他弯腰拾起她遗落的狐裘,柔软的皮毛还带着她的温度,恍惚间似乎闻到若有若无的梅花香。寒风卷起几片雪花,落在他的肩头,恍惚间,他仿佛又看见她倚在观星台上,笑着问他:“你说,这世上真有世外桃源吗?” 那时她发间簪着的玉簪,还在他的百宝箱最底层沉睡着。
此后的日子里,青州城依旧忙碌。冷轩每日在演武场操练弟子,喊杀声震落檐角积雪;林小棠带队侦查皇室动向,夜行衣常被露水浸透;墨羽在机关阁中不断改良武器,齿轮转动声昼夜不息。可苏御的书房里,那盏为萧嫣留的灯,却再没熄灭过。他时常坐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北斗七星,想起她离去时的背影,心中满是苦涩与牵挂,摩挲着案头她留下的石头,在烛火下反复端详。
有时,暗星队会传来一些消息。有人说在江南的画舫上,见过一位白衣女子,她静静地听着船夫唱曲,眼中满是宁静,腰间系着的丝绦随风轻摆;也有人说在西域的沙漠中,遇见一位独自前行的旅人,她弯腰拾起一枚沙砾,就像拾起整个世界,发间别着的银铃铛与驼铃声应和。每一个消息,都让苏御的心泛起涟漪,既为她的平安感到欣慰,又因不能陪在她身边而遗憾,只能将思念写成信,却不知该寄往何方。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苏御带领众人与皇室的对抗愈发激烈,每一场战斗,他都拼尽全力,剑上的缺口越来越多,白发也悄悄爬上鬓角。每当夜深人静,他便会取出萧嫣留下的石头,细细端详。那些石头上的纹路,仿佛是她写下的密语,诉说着远方的故事。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石上,恍惚间,他仿佛看见她在雪山之巅对他微笑,在大漠孤烟下向他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