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环节旁边都标注着潜在问题:羽毛供应稳定性、布料成本、制作效率、成品效果验证、如何定价、卖给谁、如何避免引起注意……
问题很多。
但苏喆的眼神很平静。
他在第三页写下两个字:**测试**。
一切都要从那个巴掌大的样品开始。如果林素素的手艺能达到预期,如果羽毛经过这样处理后真的能有不错的保暖、轻便效果,那么这个项目就值得继续投入。
如果不行,就调整,或者换方向。
资源运筹,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魔法,而是不断试错、优化、迭代的过程。
中午时分,苏喆去了一趟东侧围墙。
孟铁山的工作进度比他预期的还要快。围墙的缺口已经补上了一半,新垒砌的石块整齐结实,土层夯得密实。更让苏喆注意的是,孟铁山在休息时,正在按照他教的方法,尝试将《厚土诀》的灵气运转与呼吸节奏相结合。
虽然还很生涩,但已经能看到进步的痕迹。
“陆师兄!”见到苏喆,孟铁山放下手中的石料,擦了把汗,“您来了。”
“进展不错。”苏喆看了看围墙,点点头,“照这个速度,明天下午就能完工。”
“多亏了师兄教的方法。”孟铁山憨厚地笑笑,随即又有些犹豫,“那个……师兄,我今天听到一些消息。”
“说。”
“是关于三天后外门小比的。”孟铁山压低声音,“听说这次小比的奖励比往年都丰厚,前三名可以直接进入内门候选名单,前十名也有额外的贡献点和丹药奖励。而且……冷薇然师姐会在观礼台观看,很多人都想在她面前表现。”
苏喆神色不变:“所以?”
“所以这次小比会很激烈。”孟铁山语气沉重,“我听说,已经有好几个炼气九层的师兄在暗中联合,准备先把有威胁的对手淘汰掉。还有人在黑市收购攻击性符箓和一次性法器……陆师兄,您虽然恢复了,但修为毕竟只有炼气六层,而且经脉还有伤。如果参加小比,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苏喆看着孟铁山眼中的担忧,忽然问:“你参加吗?”
孟铁山一愣,苦笑:“我?我才炼气七层,而且只会几手粗浅的拳脚,上去也是挨打。还不如多接几个任务,攒点贡献点实在。”
“如果,”苏喆缓缓说,“我有办法让你在小比中至少进入前五十呢?”
孟铁山睁大眼睛。
外门弟子近万,能进入前一百的都是炼气八层以上的佼佼者。前五十?那至少是炼气九层,而且得有点真本事。
“师兄您……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苏喆说,“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想变强吗?不只是为了给父亲买药,而是真正地、为自己变强。”
孟铁山沉默了。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进山打猎,教他辨认野兽踪迹,告诉他:在山里,要么成为猎人,要么成为猎物。他想起三年前,父亲被妖兽所伤,他背着父亲狂奔三十里下山求医,那种无力感。他想起这些年在宗门,因为修为低微、家境贫寒,被人呼来喝去,连最基本的生活物资都要精打细算。
“想。”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想变强。”
“很好。”苏喆点点头,“小比的事,我会帮你。但这几天,你先专心把围墙修好,巩固我教你的东西。其他的,交给我。”
离开围墙后,苏喆没有直接回柴房。
他去了外门坊市。
坊市位于外门区域的西北角,是一条长约百丈的青石街道。两旁是简陋的店铺和摊位,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低阶丹药、符箓、法器残片、灵草、矿石、妖兽材料,甚至还有凡间的日用杂货。
苏喆在一个卖布料的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个中年女修,修为只有炼气五层,见苏喆驻足,热情地招呼:“师弟要买布?我这里什么布都有,棉布、麻布、锦缎……看,这匹‘水云绸’是刚从山下进的货,光滑柔软,做内衫最合适……”
苏喆没有理会她的推销,目光扫过摊位上那些成色一般的布料。最后,他指着一匹灰蓝色的粗麻布:“这个怎么卖?”
“哟,师弟好眼力!”女修笑道,“这是‘青麻布’,织得密实,耐用,就是颜色暗了些。一丈只要两块下品灵石。”
苏喆摸了摸布料的质地,确实细密,手感偏硬,但透气性应该不错。
“我要三丈。另外,”他又指向旁边一堆颜色不匀、甚至有微小污渍的布头,“这些边角料怎么卖?”
女修看了一眼那些布头,摆摆手:“那些都是裁剩下的,不值钱。师弟要是买三丈青麻布,这些布头就当添头送你。”
“成交。”
苏喆付了六块下品灵石,将三丈青麻布和那一大包布头收进储物袋——那是陆长歌留下的最寒酸的储物袋,空间只有三尺见方,里面空空如也。
离开布料摊,他又去了卖线的摊位,买了几团不同粗细的棉线和麻线。然后在一个卖旧书的摊位上,花了五块灵石,淘到了一本破烂的《基础符文学入门》和一本《常见低阶材料特性简述》。
回到柴房时,已是傍晚。
夕阳的余晖从窗棂斜射进来,在桌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苏喆发现,门缝里塞着一个小布包。
打开,里面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形垫子。面料用的是灰蓝色的粗布,针脚细密均匀,边缘收得整齐利落。垫子很轻,捏上去柔软而有弹性,轻轻按压后能迅速回弹。
苏喆将垫子放在桌上,然后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的是他在上个世界收集的、一种能模拟低温的炼金药剂。他倒出几滴在垫子上,药液迅速挥发,带走热量,垫子表面温度明显下降。
但当他将手放在垫子上时,却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暖意从下方传来。
不是垫子自己在发热,而是它有效地阻隔了低温的传递,同时将手心的温度保留在了接触面。
“隔热性能不错。”苏喆自语。
他又做了几个简单的测试:用力拍打,看会不会有羽毛飞出;浸水后拧干,看恢复速度;反复折叠揉搓,看面料是否会磨损……
结果都令人满意。
林素素的手艺确实精湛,针脚细密到几乎看不到线头,布料也选得合适。这个小小的样品,已经具备了成为商品的基本条件。
苏喆将垫子收好,然后拿出那本《基础符文学入门》,在油灯下翻开。
灯影摇曳,照亮书页上那些复杂的符文线条。
他的目光很专注,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描摹着符文的走向。虽然现在还无法真正刻画符文,但提前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体系,总是有益的。
更何况,谁说他一定要用传统的方式呢?
窗外,夜色渐深。
远方的灵峰上,灯火点点,那是内门弟子和长老们的洞府。其中某座灵峰的半山腰,一座精致的小院里,冷薇然正站在窗前,看着山下外门区域那片暗淡的灯火。
她手中捏着一枚传讯玉符,玉符微微发亮,里面传来一个恭敬的男声:
“冷师姐,已经查清楚了。陆长歌今天接触了灵兽园的杂役陈小禾、女弟子林素素,还去看了孟铁山修围墙。他在坊市买了些布和线,还有两本旧书。看起来……像是在做手工活。”
冷薇然沉默片刻。
“手工活?”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是的。另外,外门小比的消息已经传开,很多弟子都在准备。陆长歌似乎没有报名,但孟铁山……可能会参加。”
“知道了。”冷薇然切断传讯。
她站在窗前,久久未动。
月光洒在她清丽的脸上,映出一片冰冷的皎洁。
那个曾经对她言听计从、将所有资源双手奉上的师兄,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但这又能改变什么呢?
在绝对的天赋和实力面前,任何小聪明都是徒劳。
她转身,走回修炼室。门缓缓合上,将月光隔绝在外。
院子里,只剩下一树夜露花,在夜色中静静绽放,散发出淡淡的、寂寞的香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