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喆也不多言,继续去整理其他书架。
当他整理到《灵草生长习性》那一区时,老者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左边第三排,从上往下数第四本,《地脉杂谈》,有点意思。”
苏喆动作一顿,随即依言找到那本书。
书很薄,封面破损,作者署名“佚名”。翻开,里面记录的是一个无名散修游历各地时,对地脉、灵气流动的一些观察和猜想。没有系统的理论,更多是零散的笔记,其中提到一种观点:灵脉并非固定不变,而是会随着地壳运动、植被生长甚至大型阵法的影响而缓慢迁移。
其中有一页,画着一幅简陋的示意图,标注着“青玄山脉疑似灵脉支流改道痕迹”。
苏喆瞳孔微缩。
他迅速翻看前后几页,但再没有更多相关信息。这幅图就像是作者随手记下的猜想,没有论证,没有后续。
“谢谢前辈指点。”苏喆合上书,转身对老者拱手。
老者已经又闭上眼睛,像是从未开过口。
苏喆将那本《地脉杂谈》小心地放回原位,但书中的内容已经印在脑海里。
灵脉改道……如果这是真的,那么青玄宗赖以生存的灵石矿脉和药园,其灵气浓度可能会随着时间发生变化。某些现在贫瘠的地方,未来可能变成宝地;而某些现在的宝地,未来可能灵气衰退。
这种信息,价值连城。
中午时分,苏喆完成了藏书阁的任务,拿到了两个贡献点。
他没有回自己的柴房,而是直接去了东侧围墙。
远远地,他就看到孟铁山正扛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一步步从石料堆走向围墙缺口。少年赤裸着上身,肌肉贲张,汗水顺着脊背流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但苏喆注意到,他的动作有些问题。
扛石头的姿势不够省力,脚步落地时重心不稳,呼吸节奏混乱——这会导致体力消耗过快,效率低下。
“停下。”苏喆走过去。
孟铁山放下石头,喘着粗气看向他,脸上混合着疲惫和期待:“陆师兄。”
“你练《厚土诀》几年了?”
“五年。”
“运转功法时,灵气主要走哪几条经脉?”
孟铁山报出几条经脉名称,都是《厚土诀》基础线路。
苏喆点点头,然后说:“现在,听我指挥。扛起石头,但不要立刻走。先深吸一口气,将灵气引入足少阳经,再扩散到小腿肌肉群……对,就这样。然后迈步时,重心随着脚步移动,像这样……”
他亲自示范了几个动作。
那是在武侠世界学到的发力技巧,在西幻世界见过的战士步伐,在体育世界研究的效率运动学——此刻融合在一起,化为一套最简单却最实用的搬运方法。
孟铁山依言尝试。
第一次,有些别扭。
第二次,找到一点感觉。
第三次,当他再次扛起那块青石时,眼睛亮了:“轻了!感觉……没那么累了!”
不是石头变轻了,而是他用对了力。
“继续练习。”苏喆说,“下午我会再来。中午你先吃饭,伙房送来的饭菜应该已经到了。”
围墙边的树荫下,果然放着两个食盒。打开,里面是糙米饭、一大碗炖菜,还有两个馒头。油水不多,但分量十足。
孟铁山端起来就吃,狼吞虎咽。
苏喆坐在一旁,拿起另一个食盒——那是他自己那份。他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观察围墙修缮的进度,也在观察孟铁山。
少年吃饭时,会下意识地把菜里的肉片挑出来,小心地放在一边。等饭吃完了,他把那些肉片用油纸包好,塞进怀里。
“给父亲留的?”苏喆问。
孟铁山动作一僵,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嗯……爹需要补身子。”
苏喆没说什么,只是从自己的食盒里,也夹出几片肉,放到孟铁山的油纸包里。
“陆师兄,这……”
“我吃不了那么多。”苏喆打断他,然后转移了话题,“下午你把东边那段缺口补上后,别急着垒第二层。先过来,我教你如何用《厚土诀》辅助夯实土层。”
孟铁山重重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饭后休息片刻,苏喆开始履行承诺。他虽不会土系法术,但对灵气的运转、肌肉的协调有着超越这个世界绝大多数人的理解。他指导孟铁山如何将土属性灵气均匀散布在土层中,如何通过特定频率的震动让土石结合得更紧密。
这不是高深的法术,更像是一种“技巧”。
但正是这种技巧,让孟铁山在下午的工作中效率提升了一倍。原本预计三天才能修完的围墙,照这个速度,两天就能完成。
傍晚时分,苏喆离开了围墙。
他没有直接回柴房,而是绕路去了趟灵兽园。
陈小禾正在给一群灰羽雀喂食,见到苏喆,眼睛一亮:“陆师兄!”
“羽毛还有吗?”苏喆问。
“有!还有很多!”陈小禾连忙说,“师兄还需要?”
“先给我再拿两袋。”苏喆递过去一个小布袋,里面是五块下品灵石,“这是预付款。另外,你有没有相熟的、手巧的师姐妹?最好是会缝补编织的。”
陈小禾想了想:“有!林素素师姐手很巧,她以前给我们补过衣服,针脚特别细密!”
林素素。
那个不敢接月华草任务的女弟子。
苏喆点点头:“明天中午,带她来我柴房。就说,有个活计,包午饭,另给报酬。”
离开灵兽园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回柴房的路上,苏喆在脑海中梳理着今天的收获:
孟铁山,初步收服,开始培养。
陈小禾,稳定供应商。
林素素,即将接触的手工艺人。
藏书阁老者,疑似隐士高人,可继续接触。
《地脉杂谈》中的信息,需要进一步验证。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当他走到柴房门口时,脚步顿住了。
门缝里,夹着一片淡粉色的花瓣。
那是青玄宗后山特有的“夜露花”,只在黄昏时分开花,花瓣柔软,带着淡淡的香气。而据苏喆所知,整个外门,只有一个人喜欢用这种花瓣做熏香——
冷薇然。
她来过。
苏喆推开门,柴房里一切如常,没有被翻动的痕迹。只有桌上,多了一个精致的小玉盒。
打开,里面是一枚圆润的丹药,散发着温和的木属性灵气。
“养脉丹”,比回春散珍贵十倍,专门温养受损经脉。市场价,至少五十贡献点。
玉盒底下,压着一张素笺,上面是清秀的字迹:
“师兄,前日之事是师妹考虑不周。此丹可助你疗伤,勿要推辞。另,三日后外门小比,师妹会在观礼台观看,望师兄好生准备。——薇然”
苏喆拿起那枚养脉丹,在指尖转了转。
然后,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将丹药随手抛了出去。
丹药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柴房后的草丛里,惊起几只夜虫。
苏喆关窗,回身,看着桌上那个空玉盒和素笺。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从怀中取出那本从藏书阁借来的《基础阵法图解》,在油灯下翻开,开始阅读。
灯影摇曳。
窗外,夜色渐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