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五十分，百味楼后巷。
苏喆压低帽檐，调整了一下肩上相机包的背带。他穿着深蓝色的摄影马甲，胸前挂着刘倩提供的临时工作证，照片是昨晚匆匆拍的，像素有些模糊，但勉强能用。
刘倩已经等在巷口。她今天穿了正式的职业装，手里拿着采访本和录音笔，但紧抿的嘴唇暴露了她的紧张。
“准备好了吗？”她轻声问。
苏喆点头，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眼镜。这是简单的伪装，但如果赵广明真的仔细看，还是有可能认出他。赌的就是后厨的繁忙会让总厨无暇顾及一个“摄影师助理”。
后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色行政制服的中年女人探出头来。
“《滋味》杂志的？”她的声音干练，带着审视的目光扫过两人。
“是的，我是刘倩，这位是我的摄影师助理小林。”刘倩挤出职业微笑，递上预约函。
女人接过，仔细核对后点了点头。“我是前厅经理王莉。赵师傅只给你们四十分钟，从四点整到四点四十。宴会是五点开始，四点四十之后后厨必须清场准备。”
“足够了，谢谢您。”
两人跟着王经理穿过狭窄的走廊。墙壁贴着白色瓷砖，地面是防滑的不锈钢格栅，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气味——高汤的醇厚、炸物的焦香、各种香料和食材混合的气息。
但这些气味在苏喆的感知中，呈现出另一番图景。
激活“味觉解析”天赋后，他的嗅觉也产生了联动增强。他能分辨出空气中至少三十七种不同的挥发性化合物，每一种都对应着特定的食材或烹饪过程。其中，有一种气味让他格外在意——
甜腻的化学香精味，和比赛场馆闻到的一模一样，但更淡，像是被刻意掩盖。
“这里就是主后厨。”王经理推开一扇双开的不锈钢门。
热浪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至少有三百平米的巨大空间，二十几名厨师和帮厨正在忙碌。操作台排列整齐，灶台的火光跳动，蒸箱和烤箱发出低沉的嗡鸣。所有人的动作都精准高效，像是精密仪器上的齿轮。
而在厨房正中央，一个身材魁梧、系着绣有金色“赵”字围裙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用一把厚重的斩骨刀处理一整扇牛肋排。
赵广明。
他的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落下都带着沉甸甸的力道，骨头应声而断，断面光滑。旁边的年轻助手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地递上毛巾和下一件工具。
“赵师傅。”王经理提高声音，“《滋味》杂志的记者来了。”
赵广明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沾着血水的手挥了挥，示意知道了。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中的肉上，手指按压肋排表面，感受肌肉的纹理和脂肪的分布。
苏喆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到了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赵广明按压肉排时，指尖泛起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见的淡蓝色光晕。那不是反射光，而是某种能量流动，短暂地改变了肉纤维的结构，让脂肪分布更加均匀。
“那是……‘柔劲’。”苏喆低声自语。在第三界的“武侠剑术界”，他曾接触过类似的技巧，通过内劲外放来改变物体的物理性质。但那是武道世界的法则，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厨师身上？
除非……赵广明不只是个厨师。
“你们可以开始了。”王经理说完就离开了，留下刘倩和苏喆在厨房入口处。
刘倩深吸一口气，打开采访本走向赵广明。苏喆则举起相机，开始“拍摄”。但他的镜头没有对准赵广明，而是缓缓扫过后厨的每一个角落。
透过取景框，他看到了更多异常：
一个正在处理松露的年轻厨师，手腕上戴着类似智能手环的设备，但表盘上显示的不是心率，而是不断跳动的数值——鲜味浓度：87，甜味平衡度：63，香气扩散率：42……
冷藏室门口，两个帮厨推出一车用真空袋密封的食材。袋子标签上不是常见的品名和产地，而是编码：CB-12-7、ZA-9-3、TF-5-11……
灶台下方不起眼的角落里，安装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红灯有规律地闪烁。苏喆将镜头拉近，看到盒体上印着极小的字样：“基金会设备-07型味觉场调控器”。
味觉场调控器。
这个名词让苏喆脊背发凉。如果他的推测没错，这设备能在局部范围内制造一个“人工味觉环境”，扭曲进入该区域所有人的味觉感知。那么，在这个厨房里做出来的菜，客人尝到的味道，可能根本不是它真正的味道。
而是基金**会想让他们尝到的味道**。
“所以百味楼的好评如潮……”苏喆喃喃道。不是因为赵广明的厨艺真的登峰造极，而是因为所有客人进入这里后，味觉就已经被悄悄调校过，变得更容易感受到“鲜美”、“醇厚”、“层次丰富”。
这是彻头彻尾的欺诈。
“小林！”刘倩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她正对他使眼色，让他过去拍赵广明的特写。
苏喆走过去，调整相机参数。赵广明这时终于转过身来，那是一张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得像鹰。他看到苏喆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新来的？”赵广明问，声音低沉。
“助理，刚来一周。”刘倩抢着回答。
赵广明盯着苏喆看了三秒，突然伸出手：“相机给我看看。”
空气凝固了。刘倩的脸色瞬间苍白。
苏喆却平静地递过相机。赵广明接过，熟练地翻看刚才拍的照片——都是后厨场景、食材特写，没有任何异常。他翻到最近一张，是砧板上的牛肋排特写，光线和构图都很专业。
“拍得不错。”赵广明把相机还回来，但那眼神里的疑虑没有完全散去，“别乱走，只拍我让你拍的地方。”
“明白。”
赵广明转身继续工作，苏喆暗暗松了口气。他在递相机时故意让手指碰到赵广明的手腕，那一瞬间的接触，让他感受到了更清晰的能量流动——
那不是“柔劲”，至少不完全是。能量里混杂着微弱的电子脉冲，像是某种生物电信号。赵广明体内，有东西。
趁赵广明和刘倩交谈，苏喆假装调整镜头，缓步挪到冷藏室附近。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持续的低频嗡鸣。他瞥了一眼，看到里面不是普通的冷库，而是一个类似实验室的空间：架子上摆满各种试剂瓶，操作台上有离心机和光谱分析仪，墙壁上的白板写满了化学式和……神经信号传导路径图。
冷藏室深处，还有一扇门，门上贴着警告标志：“授权人员禁止入内”。
就在这时，那扇门开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走出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几个培养皿。苏喆迅速转身，假装在拍墙上的刀具架，但余光瞥见了培养皿里的东西——
那是半透明的凝胶状物质，里面悬浮着密密麻麻的、针尖大小的黑色颗粒。它们在缓缓蠕动，像是活物。
年轻人没注意到苏喆，径直走向赵广明，低声说了句什么。赵广明点头，年轻人又端着托盘返回了那扇门后。
苏喆记住了门牌上的字：“B-7培育室”。
时间来到四点三十五分，王经理再次出现。“赵师傅，宴会厅那边开始催了。记者同志，时间差不多了。”
“好的，最后几个问题。”刘倩赶紧说，同时给苏喆递了个眼色——该找机会脱身了。
但苏喆不想走。B-7培育室就在眼前，里面可能就有解药，或者至少是更多关于CB系列化合物的证据。他需要一个理由留下。
他假装相机卡住了，蹲下身摆弄设备。“刘姐，相机好像出了点问题，你们先走，我马上来。”
刘倩愣了，但很快反应过来：“那你快点，我在外面等你。”
赵广明瞥了苏喆一眼，没说什么，跟着王经理离开了后厨。其他厨师也陆续完成手头工作，开始清场。五分钟后，整个厨房只剩下苏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