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报声如同钢针般穿透废弃厂区的死寂，红色警示灯的光芒在破旧厂房与仓库间疯狂闪烁，将荒草丛生的地面映照得一片狰狞。
厢式货车内，气氛瞬间绷紧至极限。
“镜蛊”的共享视野在淡紫色烟雾中急剧模糊、抖动，最后化作一片扭曲的色块，彻底断开连接。蓝彩儿闷哼一声，脸色煞白，身形微晃，显然蛊虫被毁带来的反噬不轻。几乎同时，张老道面前的母符噗地燃起一缕青烟，六只纸鹤的联系也相继中断。
“所有侦查单位失联！”叶凌手指在键盘上疾飞，调出无人机高空俯瞰画面。只见厂区东南角那几栋目标建筑周围，隐约有人影从暗处冲出，快速移动，似乎在布防或搜索。“热源信号增多！至少有十五个……不，二十个以上活动单位！他们反应太快了！”
林默扶住蓝彩儿，一股温润的纹章之力渡过去，帮她稳住翻腾的气血。“彩儿，怎么样？”
“没事……”蓝彩儿深吸一口气，压下不适，斑斓眼眸中怒火与凝重交织，“镜蛊是被一种特制的、针对灵性微尘的蚀魂雾毁掉的。他们早有防备，而且是针对性极强的防备！那个白大褂……他可能比我们想的更了解如何应对玄学侦查手段。”
张老道脸色沉凝：“纸鹤亦是被类似手段污秽了灵性。此非寻常安防，乃专门防范修行窥探之布置。此地之重要，可见一斑。”
云漓的手已然按在刀柄上，周身气息如出鞘利刃般凛冽：“暴露了。是撤，还是打？”
秦锋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带着电波的细微杂音，但依然冷静：“林默，现场情况我已看到。对方已警觉，且武装情况不明。我建议侦查小组立即撤回，外围接应组向你们靠拢，掩护撤离。强攻条件不成熟，风险过高。”
撤？现在撤，固然能保全力量，但这次打草惊蛇之后，“噬渊”必定会将这个实验室的一切痕迹彻底清除或转移，线索将再次中断。那个白大褂，那些培养舱中的菌丝雏形，更深层空间里的阴影……所有秘密又将沉入黑暗。
可不撤，以他们目前的位置和力量，仓促间攻入一个防卫森严、情况不明且明显有针对他们侦查手段的据点，无异于自投罗网。
林默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指尖传来骨角温润的触感，胸口钥匙碎片静静蛰伏，却仿佛能感受到远处厂区内传来的、那种扭曲而熟悉的“门”之相关的细微波动。这波动比老宿舍区更加隐晦，却似乎……更加“核心”。
不能撤。至少，不能就这么全撤。
“秦队，”林默对着通讯器快速说道，“接应组按计划向预定撤离点运动，做好接应准备。但我们不能就这么走。”
“林默，不要冲动！”秦锋声音一紧。
“不是冲动。”林默语速极快，思路却异常清晰，“对方虽然被惊动，但我们的侦查手段特殊，他们未必清楚我们的具体位置、人数和意图。警报刚响，他们此刻第一反应是内部排查和加强戒备，而不是立刻大规模外搜或转移。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窗口。”
他目光扫过车内同伴：“叶凌，你留在这里，继续监控全局，用无人机给我盯死那几个出口和主要通道，一旦有大规模人员或车辆异动，或者疑似重要目标出现，立刻通知。同时，干扰他们的外部通讯信号，尽量拖延他们求援或协调的时间。”
叶凌重重点头：“明白！干扰已开启，覆盖半径五百米，能撑二十分钟左右！”
“云漓，彩儿，张老，你们三个，立刻前往二号接应点，与秦队的人汇合。”林默继续说道。
“什么？你呢？”蓝彩儿急道。
“我一个人进去。”林默平静地说出石破天惊的话。
“你疯了？！”连一向寡言的云漓都忍不住开口，眉头紧蹙。
张老道也连连摇头：“不可！林小友，你虽实力精进，但独闯龙潭，太过凶险！”
林默抬手止住他们的话：“听我说。我一个人目标最小，行动最灵活。我有钥匙碎片和纹章之力，对‘门’相关波动敏感，或许能避开他们的一些针对性探测。我进去不是要硬拼，而是要确认两件事：第一，那个白大褂的身份，以及他是否携带重要资料；第二，那个更深层的空间里到底有什么。只要确认这两点，拿到关键证据或线索，我就立刻撤出。”
他顿了顿，看向蓝彩儿和张老道：“而且，我需要你们在外围策应。彩儿，你有没有那种能短时间内大幅增强隐匿效果，或者制造小范围幻象的蛊？张老，有没有能让我速度爆发或者短暂干扰敌人感知的符？”
蓝彩儿咬牙，迅速从随身的蛊囊中取出两只颜色奇异的小虫，一只漆黑如墨，一只莹白如玉。“‘墨影蛊’，附体后可扭曲光线，在阴影中几乎隐形，但只能持续三分钟，且剧烈运动或使用强力灵力会加速失效。‘蜃气蛊’，捏碎后可释放一小片逼真幻象，迷惑感官，范围不大，持续时间短。”
张老道也毫不犹豫地掏出三张颜色各异的符箓：“‘神行符’，贴于双腿，可提升速度五成，持续百息。‘敛息符’，贴身佩戴，能收敛自身气息波动。‘惊神符’，以灵力激发，可对近距离敌人造成短暂神魂冲击，令其失神一瞬。此三符你拿好。”
林默接过蛊虫和符箓，迅速将“墨影蛊”按在肩头，蛊虫化作一道微凉气息融入皮肤，他周身的光线顿时显得有些模糊不定。又将三张符箓贴身收好。
“我潜入后，会尽量保持静默。叶凌，你通过无人机和信号监控，如果发现我被围困或里面有大动静，立刻通知秦队和云漓他们，判断情况决定是强攻接应还是按原计划撤离。”林默看向叶凌。
叶凌重重捶了一下控制台：“你放心！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林默最后看向云漓和蓝彩儿，两人眼中都是浓浓的担忧和不赞同，但也知道此刻时间紧迫，林默的决定虽有风险，却可能是抓住最后机会的唯一方法。
“小心。”云漓只说了两个字，手指紧紧攥着刀柄。
蓝彩儿眼圈微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用力点头：“一定要回来。”
林默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对张老道颔首致意，不再多言，转身拉开车门，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轻烟，悄无声息地掠出，朝着警报嘶鸣、红光闪烁的厂区疾奔而去。
车内，气氛压抑而紧张。蓝彩儿双手紧握，默默祈祷。张老道闭目凝神，感应着远方可能出现的灵力剧烈波动。云漓如同一尊雕塑，立在车门口，目光锐利地穿透黑暗，锁定了林默消失的方向。
叶凌面前的屏幕光映着他紧绷的脸，他切换着无人机视角，低声汇报道：“他已越过外围围墙……速度好快……避开了一组巡逻的……接近目标建筑了……”
废弃厂区内，林默将身法提到极致，如同鬼魅般在残垣断壁和废弃机械间穿梭。“墨影蛊”的效果让他的身影在阴影中几乎消失，“敛息符”更是将他的生命气息和灵力波动压制到最低。他小心避开那些仍在旋转扫视的监控探头——虽然叶凌可能已部分干扰，但他不敢赌。
警报声和红光主要集中在那栋三层办公楼和旁边的仓库区域。可以看到一些穿着统一深色作战服、手持奇怪枪械（枪口有能量聚集装置）的人员在建筑外围快速布防，动作干练，训练有素，绝非乌合之众。
林默没有从正门或明显入口进入，而是绕到办公楼侧后方。那里有一处外墙剥落、露出内部砖石和管道的破损处。他如同壁虎般攀附而上，指尖凝聚微弱的冰寒之力，在砖石缝隙间制造出更易着力的薄冰点，悄无声息地向上移动。
很快，他来到了之前“镜蛊”潜入的那个破碎的二楼窗户旁。窗户内一片漆黑，警报的红光偶尔扫过，映出空荡的走廊。里面似乎暂时无人。
林默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屏息凝神，将感知力小心翼翼地向内延伸。纹章之力与钥匙碎片的共鸣被极力压制，只保留最基础的对“门”之波动的感应。果然，大楼内部弥漫着那种扭曲而熟悉的波动，源头似乎就在下方，而且不止一处。
他轻轻掰开窗户残留的碎玻璃，身形一缩，悄无声息地滑入走廊，落地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