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潺潺,林间鸟鸣清脆。阳光又明媚了几分,驱散了更多雾气。
林默沉默着。他看着蓝彩儿苍白却认真的脸,看着她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她眼底那抹因为找到珍稀药材而尚未完全褪去的纯粹喜悦。
他想起了溶洞中她不顾自身损耗为他稳定心神,想起了石门后她耗尽心力研究“惑灵纹”,想起了最后逃亡时她咬牙紧跟、甚至昏迷前还在道歉的模样……也想起了手腕的伤痕,想起了对讲机里那未完的警告。
信任与怀疑,像两条毒蛇,在他心中撕咬。
最终,他缓缓抬起了右手,指尖“冰蚕钥纹”光芒微闪,一缕极其精纯、冰冷却蕴含着勃勃生机的契约本源气息,如同游丝般剥离出来,在他指尖凝成一粒米粒大小的、温润的冰蓝色光点。
他没有选择滴血,血液中蕴含的信息更多,风险更大。纹章的本源气息相对纯粹,且与他灵魂绑定极深,即便被做手脚,反噬也首先会作用于纹章本身,他有更多反应余地。
“给。”他将那粒冰蓝光点推向蓝彩儿。
蓝彩儿小心翼翼地用玉碗接住,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似乎也预料到了林默会选择这种方式。她没有多言,立刻将冰蓝光点投入石臼中的混合物。
光点落入的瞬间,混合物骤然光华大放!银灰、赤红、冰蓝三色光芒交织流转,散发出更加沁人心脾、仿佛能涤荡灵魂深处尘埃的异香。蓝彩儿快速搅拌,口中低声吟唱着一段古老而玄奥的咒文,指尖蛊光稳定地注入。
片刻之后,光华内敛,异香也沉淀下来。石臼中,只剩下一小滩约莫拇指大小、色泽如同融化的星辰与月华交织、内部有细小光点缓缓流转的粘稠浆液——星魂浆。
蓝彩儿擦了擦额头的汗,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显然刚才的炼制对她消耗也不小。她用小玉勺将星魂浆小心地舀出,盛在一个洁净的小玉瓶中,递给林默。
“直接服下,然后立刻闭目调息,引导药力滋养灵魂本源。过程可能会有些……冰热交织的奇异感觉,甚至可能看到一些幻象,都是药力与灵魂交融的正常反应,不必抗拒,顺其自然。”她仔细叮嘱道。
林默接过尚带余温的玉瓶,入手微凉。他拔开瓶塞,一股更加浓郁的异香扑面而来,让他精神都为之一振,连灵魂的刺痛都似乎缓和了一丝。
不再犹豫,他仰头将那一小口星魂浆服下。
浆液入口即化,没有味道,却仿佛直接化为一股清流,瞬间冲入四肢百骸,最后汇聚于眉心祖窍,涌入那受创的灵魂深处!
刹那间,林默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了一片冰火交织、星光璀璨的海洋!极致的冰凉抚慰着灵魂的裂痕,驱散着残留的阴寒与疲惫;又如暖流般注入枯竭的本源,带来勃勃生机。无数细微的光点在灵魂中闪烁、穿梭,仿佛在修补着破损的“织物”。一些模糊的、似乎是属于纹章深处或者钥匙碎片记忆的画面碎片,不受控制地掠过脑海,却又一闪而逝,无法捕捉。
他闷哼一声,身体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眉宇间的沉郁和痛苦也舒缓了不少。
蓝彩儿紧张地注视着他,直到看他气息逐渐平稳,进入深沉的调息状态,才长长松了口气,自己也虚脱般靠在了岩石上。
云漓一直默默看着这一切,此时才低声问道:“他需要多久?”
“看他对药力的吸收和灵魂创伤的严重程度。”蓝彩儿声音疲惫,“短则一两个时辰,长则半日。这是好事,深度调息对他恢复最有利。”
她说着,目光落在林默平静下来的面容上,又掠过他背后安静的蛊棺,斑斓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担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却依然存在的竖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然后,她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看向一直注视着她的云漓。
“云漓姐姐,”蓝彩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有些事……关于我的,关于灵蛊谷的,可能也关乎我们现在的处境……我觉得,是时候告诉你们一部分了。不是解释,也不是辩解,只是……我不想再背着这些秘密,跟你们并肩作战了。”
她顿了顿,迎着云漓平静无波却锐利的目光,缓缓说道:
“我手腕上的伤,还有我昏迷时体内爆发的阴寒力量,确实与我进入雾隐谷后,私自尝试沟通谷内古老封印规则有关。但我没完全说实话。我不仅仅是想找到出路……我真正的目的,是想寻找灵蛊谷失落的一件圣物,以及……验证一个关于碧玉天蚕和‘门’的古老预言。”
“而那件圣物,很可能就是祭坛上那根骨角。那个预言……则可能关系到……林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