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果悲伤,她会睡得更沉。
她会醒,是因为……恐惧。
她害怕失去陆京洲这个人。
他太了解她了。
岑予衿这个人,骨子里对爱的人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控制欲。
她不是那种会躲在别人的庇护下瑟瑟发抖的人。
她需要知道一切都在掌控之中,需要知道所有的变量都在她的眼皮底下。
她可以接受最坏的结果,但她不能接受未知。
所以当他告诉她“陆京洲坠海了、失踪了、生死不明”的时候,她的潜意识会告诉她——这不对。
这不在掌控之中。这不可以。
她需要醒过来。
她需要醒过来,去确认,去寻找,去……做点什么。
哪怕什么都做不了。
这就是她的软肋。
周时越在黑暗中微微笑了一下。
他知道她会醒的。
他只是不知道,她醒来之后的第一句话,会是“陆京洲”还是“滚”。
他倒希望是滚。
他不想在她嘴里听到她叫别的男人。
黑暗中,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还在继续。
周时越闭上眼睛,把那八块屏幕上的所有画面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慈恩寺的三千级台阶,磨烂的膝盖,白森森的骨头。
直升机残骸的航拍画面,橘红色的碎片,深蓝色的海面。
要是真的该有多好啊。
要是陆京洲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尸骨无存该有多好啊。
他想起他恢复记忆后见到岑予衿的时候。
她站在陆京洲身边,挽着他的手臂,笑得眉眼弯弯。
她的无名指上戴着那枚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那个时候他就知道,他要让她摘下那枚戒指。
现在她摘了。
不是因为他的胜利,而是因为她生病了,戴着戒指不方便。
但是不论如何,陆京洲和她的婚戒终究是取下来了。
既然取下来了,那一辈子都别想戴回去。
再戴上去,也绝对不可能是和陆京洲的婚戒了。
他睁开眼睛,偏过头,在黑暗中望向床上那个模糊的轮廓。
“衿衿,”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等你醒了,我们就重新开始。这一次,没有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他死了,你就当他死了好不好?”
要是林舒薇他们给他下的那个药没有副作用那该有多好。
那样的话,他就能放放心心的用在她身上。
让她的记忆消失。
再给她设定一个程序,让她忘了陆京洲,忘了那两个小野种。
那她就彻彻底底是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