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在他身后铺开,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
陆京洲快步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我送你。”
周时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个人并肩往停车场走。
谁都没说话。
气氛有点奇怪,不像情敌,倒像两个普通的……陆京洲想不出合适的词。
走到停车场边上,周时越停下脚步。
“就这儿吧。”
陆京洲看着他,忽然开口。
“我会照顾好她。”
周时越点头,“我知道。”
“会比你好。”
周时越又点头,“应该的。”
陆京洲盯着他,那股憋了几天的劲儿终于忍不住了。
“你就不能有点反应?”
周时越看着他,目光平静。
“什么反应?”
“你不难受?你不生气?你不……”陆京洲顿了顿,“你不恨我?”
周时越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陆京洲,”他说,声音很淡,“衿衿没出事之前我确实不服,确实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有人比我更爱她,也想着和她破镜重圆。”
“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现在我只想让她好。”
他看着陆京洲的眼睛。
“你能让她好,你对她的好,超过我,那就够了。”
陆京洲愣住了。
他看着那双眼睛,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周时越冲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停车场走。
陆京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背影有点孤单,被夕阳拉得很长。
他忽然想叫住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一阵风声。
不,不是风声。
是某种东西从高处落下来的声音。
他下意识抬头。
然后瞳孔猛地一缩。
一块巨大的广告牌,正从楼上脱落,直直地砸下来。
方向……
对着他。
陆京洲脑子空白了一瞬,就在自己反应过来要躲开的瞬间,一股大力从侧面撞过来。
他被撞得踉跄几步,摔在地上。
然后他听见一声闷响。
一声惨叫。
他猛地回头。
周时越躺在地上。
那块广告牌压在他身上,血从他身下漫出来,在灰色的水泥地上洇开,触目惊心的红。
“周时越!!”
陆京洲爬起来,冲过去,疯了似的去搬那块广告牌。
太重了。
他搬不动。
他抬头四顾,大声喊,“来人!!快来人!!救命!!”
周围已经有人围过来了,有人打电话,有人跑过来帮忙。
陆京洲跪在周时越身边,看着那张满是血的脸,手抖得厉害。
“周时越!周时越你他妈醒醒!”
周时越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嘴唇动了动。
陆京洲俯下身,把耳朵凑过去。
“你……没事吧?”
就四个字,断断续续的,气若游丝。
陆京洲一下子就愣住了。
“你他妈傻逼吗?!你推开我干嘛?!那是砸我的!你跑过来干什么?!”
周时越的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
“陆京洲,你……不能有事……”
他喘了口气,声音越来越弱。
“她……等你……”
“周时越!周时越你别睡!你看着我!你他妈看着我!”
陆京洲握着他的手,那手冰凉冰凉的,全是血。
“你他妈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跟笙笙交代?!你不是说要弥补她吗?!你死了怎么弥补?!”
周时越的眼睛慢慢闭上。
“周时越!!”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陆京洲跪在那里,满手是血,看着那张苍白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刚才周时越说的话。
“我想让她好。”
“你能让她好,就够了。”
他想起这几天的饭,那些汤,那些花,那些嘱咐。
“她怕冷,冬天手脚都是凉的,你睡觉的时候帮她捂一捂。”
“她睡姿不好,喜欢踢被子,你夜里多醒几次看看。”
他想起刚才那一瞬间,那股撞开他的力量。
那是拿命在撞。
医护人员冲过来,把周时越抬上担架。
陆京洲跟着跑,满手是血,眼眶通红。
“周时越!你他妈给我活着!”
“你听见没有!!”
担架被抬上救护车,车门关上,呼啸而去。
陆京洲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远去的救护车,手还在抖。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
天边只剩一抹暗红。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满手是血。
周时越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