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在遭遇无法承受的心理创伤时,大脑会启动一种极端的防御机制,让意识进入一种类似休眠的状态。
身体活着,但意识选择暂时关闭。”
“那怎么才能让她醒?”
“这个……没有固定的方法。”医生说,“有些患者会在亲人呼唤下醒来,有些会自己醒来,有些……”
他没有说下去。
陆京洲听懂了。
有些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他站在那儿,像是被人抽掉了脊梁骨,半天没动。
“陆先生?”
“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可以。”
岑予衿被转到了病房,单人间的,安静,窗帘半拉着,阳光透进来一点。
她躺在那儿,穿着病号服,头发散在枕头上,脸色还是好的,嘴唇还是红的,像是真的只是睡着了。
还是那么漂亮,眉眼精致,像个芭比娃娃似的。
陆京洲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还是温热的。
“岑予衿。”他开口,声音哑了。
她没反应。
“笙笙。”
他喊了好几声,她都没反应。
他低头,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着眼睛,过了很久,才又开口。
“你累了对不对?”
“你不想醒对不对?”
“爸爸走了,你难受,你不想面对,你想睡觉,想一直睡。”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
“可你还有我。”
“还有月月和阿砚。”
“你不能一直睡。”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
她静静地躺着,睫毛都没颤一下。
陆京洲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手背,肩膀微微发抖。
“老婆!”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醒醒,好不好?”
没人应他。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脸。那张脸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他害怕。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嘴唇,那个小小的结痂还在。
“你那天晚上亲我的时候,”他说,“我以为你是想通了。”
“我以为你好了。”
“我以为你比我坚强。”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你骗我。”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手心里,“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就是个笨蛋!我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她的掌心逐渐湿润。
傍晚的时候,阿姨带着两个孩子来了。
陆京洲本来不想让他们来,可阿姨说,孩子在家一直哭,特别是陆灵月,哭得撕心裂肺的,怎么都哄不好。
“少爷,让小姐和小少爷看看太太吧,说不定……”阿姨没说完,但陆京洲懂她的意思。
说不定能唤醒她。
陆灵月被抱到床边,小家伙看着躺在那里的妈妈,小脸上满是不解,也不哭了。
岑予衿没动。
陆灵月伸出手,小小的手抓住妈妈的手指,摇了摇,咿咿呀呀的说着听不懂的话。
还是没动。
见平时会抱自己哄自己的,妈妈不动,不理自己。
小家伙瘪了瘪嘴,眼眶红了,哇哇的哭了起来。
陆星砚被阿姨抱着,大眼睛看着妈妈,咿咿呀呀地伸出手,像是也要去抓她。
陆京洲把儿子接过来,让他靠在妈妈身边。
陆星砚的小手碰到妈妈的脸,软软地拍了两下,嘴里发出含糊的音节。
岑予衿依旧没动。
陆灵月终于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孩子的哭声在病房里回荡,撕心裂肺的。
陆京洲抱着陆星砚,看着女儿趴在床边哭,看着妻子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眶发红,却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
他哭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脸,看着她安静的眉眼。
“月月不哭。”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妈妈累了,让她睡一会儿。”
可陆灵月还是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一直抓着妈妈的手不肯放。
阿姨想把孩子抱走,陆京洲摇了摇头。
“让她哭。”他说。
也许,孩子能把她哭醒。
可直到陆灵月哭累了,嗓子都哑了,在阿姨怀里睡着,岑予衿也没醒。
晚上,病房里安静下来。
陆京洲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
窗外的天黑了,又亮了。
他一夜没睡。
早上七点,医生来查房,检查了一遍,还是那句话:生命体征正常,只是睡着了。
“陆先生,您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
陆京洲摇头。
他走不了。
他怕他走了,她万一醒了,看不见他。
他怕他走了,她万一……
他不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