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永远是他最爱的笙笙。
卧室里。
岑予衿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终于忍不住,无声地哭了起来。
没有声音,只有肩膀不停颤抖。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岑予衿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了一张三个人的全家福。
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父亲的脸,指尖微微颤抖。
“爸……”她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们说,我不是你的女儿。”
“他们说,血型不对。”
“AB型和AB型,生不出O型的我,对不对?”
没有回应。
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安静得可怕。
岑予衿把照片贴在胸口,缓缓蹲下身子。
“我不想做鉴定,我怕做了,就真的不是了。”
“我怕我连做你女儿的资格,都没有了。”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啊……”
她喃喃自语,像在和空气对话,又像在和遥远的父亲倾诉。
她明明比谁都清楚,结果早已注定。
不做鉴定,她还能自欺欺人,还能抱着最后一丝幻想,告诉自己是医院搞错了,是系统出错了,是所有人都弄错了。
她还是岑明均的女儿,还是这个家名正言顺的孩子。
一旦做了,那层窗户纸彻底捅破,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她甚至不敢去想,自己的亲生父母在哪里,当年为什么会丢下她。
是不爱,还是不得已?
是意外,还是阴谋?
她不敢想。
一想,心就疼得无法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陆京洲没有靠近,只是在客厅里轻轻走动,偶尔传来水杯放下的声音,细微而安静,像是怕惊扰到她。
岑予衿听到了,却没有动。
她知道他在外面,一直都在。
这份安心,是她此刻唯一的支撑。
她缓缓走到床边,坐下,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接她放学,给她买糖葫芦。
想起母亲还在的时候,一家人围在餐桌前吃饭。
想起父亲教她写字,教她做人,教她要善良,要温柔,要珍惜身边的人。
那些画面一幕幕闪过,温暖得让她舍不得放手。
“阿洲……”
声音很轻,几乎被空气吞没。
可下一秒,门外就传来陆京洲立刻回应的声音,低沉而稳妥,“我在。”
只一个字,却让岑予衿瞬间红了眼眶。
她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泪,继续轻声问,“你说,我爸他……知道吗?”
门外沉默了一瞬。
陆京洲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温柔而笃定,“肯定知道。”
“你相信吗?”岑予衿追问,“他那么疼我,如果知道我不是他的孩子,怎么可能对我这么好?”
“他就是把你当成亲生女儿疼的。”陆京洲的声音很稳。
“笙笙,血缘从来都不是爱的前提。他养你长大,宠你成人,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这就够了。”
“可那不一样。”岑予衿的声音带着哭腔,“有血缘,我是他的女儿;没有血缘,我只是一个……陌生人。”
“你不是陌生人。”陆京洲立刻反驳,语气坚定,“你是他用尽一生去守护的人,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这一点,和血缘无关。”
岑予衿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可是他们说,我可能是抱错的,可能是领养的,可能是……别的原因。”
“我不敢想,我怕我一查,就毁了他一辈子的名声。”
“他那么好,那么干净,我不能让他因为我,被人指指点点。”
陆京洲的心狠狠一疼。
到了这种时候,她想的依然不是自己,而是父亲的清白与名声。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那就不查。”
“我们永远不做鉴定,永远不去核实。”
“你永远是岑明均的女儿,永远是这个家的孩子。”
“那些真相,那些身世,我们都把它埋起来,埋到最深最深的地方,一辈子都不去挖开。”
岑予衿靠在床头,“可是我骗不了自己。”
“我知道,我真的知道,血型是不会错的。”
“AB型和AB型,不可能生出O型。”
“我不是他们的孩子,这是事实。”
陆京洲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开口,“那又怎么样?”
“就算没有血缘,你也是他的女儿。”
“你叫他二十多年爸爸,他疼你二十多年,这就够了。”
“养育之恩,大于血缘。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
岑予衿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我就是不甘心。”
“我明明那么爱他们,他们也那么爱我,为什么偏偏不是亲生的?”
“为什么要在他走了之后,才告诉我这个真相?”
“为什么连让我安安静静送他走,都这么难?”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委屈,像一个走丢的孩子,找不到回家的路。
陆京洲靠在墙上,闭上眼,心底满是无力。
他不能进去,不能拥抱她,不能替她承受这一切。
他只能陪着她,用最安静的方式,守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