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桌上那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长得很茂盛。
她想起家里的阳台上也有一盆绿萝,是妈妈生前养的。妈妈走后,爸爸接手照顾,养得更好,藤蔓都快爬满阳台了。
爸爸说,那是你妈留下的,得好好养着。
现在爸爸也走了。
那盆绿萝还在。
可她要怎么证明,她是他们的女儿?
“王警官。”岑予衿开口,声音有些轻,“如果我跟我爸没有血缘关系,户口还能注销吗?”
王警官愣了一下,“能的。注销户口跟亲属关系没有直接联系,只要死亡证明和身份信息齐全,就能办。但是……如果确实没有血缘关系,您就不是法定继承人,有些后续手续可能会有影响。”
岑予衿闷闷的点了点头。
王警官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
“这个……”她斟酌着措辞,“如果确实没有血缘关系,那您现在的户口状态可能需要重新核实。”
王警官沉默了几秒,“如果是出生落户,需要核实当年的出生证明。如果出生证明上父母信息跟您现在的父母一致,那就没问题。如果不一致……”
她没往下说。
但岑予衿听懂了。
如果不是亲生的,那有很多种可能……
领养,抱养,被拐……
做个亲子鉴定她的信息就能进全国公安机关DNA数据库……
可以帮助她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可她在这个家活了二十多年,突然发现自己不是亲生的。
陆京洲感觉到她的手在抖,握得更紧了些。
“王警官,”他的声音很稳,“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
王警官想了想,“我建议您先做个亲子鉴定。如果确实没有血缘关系,再根据情况处理。注销户口的事,可以等鉴定结果出来再说。如果着急用死亡证明,医院那边已经开出来了,那份证明是有效的。”
陆京洲点点头,“好,谢谢您。”
他站起身,扶着岑予衿起来。
岑予衿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软,踉跄了一下。
陆京洲一把扶住她,“笙笙?”
岑予衿摇摇头,“没事。”
她看向王警官,努力扯出一个笑,“王警官,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王警官点点头,“您说。”
岑予衿抿了抿唇,“您做户籍工作这么多年,遇到过这种情况吗?就是……孩子跟父母血型不符的。”
王警官沉默了一瞬,点点头,“遇到过。”
岑予衿看着她,“后来呢?”
王警官叹了口气,“后来什么情况都有。有的是抱养的,父母一直瞒着没说。有的是医院抱错了,两边家庭都受了影响。还有的……是因为别的原因。”
岑予衿的手指微微收紧,“别的原因是什么?”
王警官看着她,眼神里有些复杂,“这个……我就不方便多说了。陆太太,您先别多想,等鉴定结果出来再说。也许只是记录有误,这种事情也常有。”
岑予衿知道她在安慰自己。
记录有误?
一个人错有可能,两个人同时错,可能性有多大?
她点点头,“谢谢您。”
陆京洲扶着她往外走。
走廊里还是那条淡绿色的墙,斑驳脱落的地方还是那些。
岑予衿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棉花上。
陆京洲揽着她的腰,一句话没说。
走出派出所大门,阳光一下子涌过来,刺得岑予衿睁不开眼。
她眯着眼睛,站在台阶上,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
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后座上载着孩子。
孩子抱着妈妈的腰,脸贴在妈妈背上,眼睛眯着,像是在睡觉。
岑予衿看着那个孩子,突然开口,“阿洲。”
“阿洲,我不想做亲子鉴定。”
陆京洲低头看她,“为什么?”
岑予衿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因为做了,可能就真的不是了。”
陆京洲看着她的眼睛,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不做,我还能骗自己。”
岑予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谁听见,“我就当是医院记录错了,血型查错了,什么都错了。我还是他们的女儿。”
陆京洲沉默了几秒,“笙笙,你骗得了自己吗?”
岑予衿愣住了。
她看着陆京洲,眼眶里的水光一点一点涌上来。
骗得了吗?
骗不了。
AB型和AB型生不出O型。
她比谁都清楚。
她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那怎么办?”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阿洲,我不是他们的女儿,我是谁?”
陆京洲把她抱得更紧,“不管你是谁,首先你是你自己,真正的岑予衿,是我的妻子,是咱们孩子的妈妈。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