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月并未停留在官仓。她带着一队精干文吏和护卫,亲自走访周边乡里。田垄荒芜,村舍残破,景象凄惨。她仔细询问老农去年的收成、佃租几何、胡人征粮之苛酷,随行书吏飞速记录。
在一处被焚毁大半的村落,她看到几个孩童正在挖掘冻土下的草根,小手冻得通红。慕容月沉默片刻,解下自己的狐裘披风,裹在一个最瘦弱的孩子身上,吩咐左右:“从我军用储备里,再调拨一批肉干和盐,分与各乡幼童。”
“王妃,军中储备亦不宽裕……”一名文吏低声提醒。
“孩子们饿死了,我们打下再多的城池,守住的也不过是一片死地。”慕容月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重,“执行命令。王上那里,我自会分说。”
她的举动,被许多百姓看在眼里,迅速口耳相传。北秦王妃的仁名,与北秦军的军纪严明、秋毫无犯相结合,产生了巨大的力量。
偶尔也有不和谐音。一支北魏的溃兵流窜至附近乡里,试图抢粮抓丁,被慕容月提前安排的巡逻骑兵迅速剿灭,首级悬于乡亭示众。另有原北魏委任的一名胥吏,试图在发放粮种时中饱私囊,被民众告发,慕容月当即下令将其捆于市集,杖责五十,革职永不叙用。
恩威并施,速决立信。
短短十余日,京兆郡周边已然换了一番气象。虽然战争阴云未散,但生机已开始萌动。百姓们谈论的不再是恐惧和逃亡,而是即将分到的田地和减免的赋税。甚至开始有青壮主动询问加入北秦军,或是为大军输送粮草民夫,以换取家中能多分些田亩。
慕容月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望着远处依旧被围困的长安孤城,又看看身后渐渐有了人烟生气的乡村,轻轻呼出一口白气。
她知道,夫君在前线浴血奋战,攻城略地。而她在这里,进行的是一场无声的战争,争夺的是比土地更重要的东西——人心。
这片曾经流淌着无数鲜血和眼泪的土地,正在用希望和期待,为她夫君的王业,奠定最坚实的根基。
民心所向,便是最稳固的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