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焘早已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和霸气。他脸色苍白,头发散乱,华丽的龙袍上沾满了尘土和血污。他被迫换乘了普通的战马,在一众亲卫和谋臣的死保下,在溃兵的人流中艰难地向北遁逃。每一次身后传来玄甲骑的冲锋号角和喊杀声,都让他心惊肉跳,屈辱和愤怒如同毒火般灼烧着他的内心。
他亲眼看着忠心耿耿的将领为了掩护他而战死,看着无敌的豹跃军化为乌有,看着庞大的军队土崩瓦解,看着堆积如山的辎重化为灰烬……这一切,都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骄傲和尊严。
“陈衍!陈衍!”他在心中疯狂地嘶吼着这个名字,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但现实是,他只能像丧家之犬一样,被对方一路追杀,惶惶不可终日。
北秦军的追击从黄昏持续到深夜,又从深夜追到黎明。一夜之间,北魏大军溃退近百里!从黄河岸边,一路丢盔弃甲,逃回了之前设立的、相对坚固的第二道营垒——一座位于险要之处的旧城隘口。
直到逃入这座尚有部分留守军队的营垒,关闭了厚重的城门,拓跋焘和残余的御林军、以及部分侥幸逃回的溃兵,才终于获得了片刻喘息之机。
回首来路,烟尘蔽日,火光未熄,一路尽是遗弃的装备和倒毙的尸体。出发时的三十万大军,如今跟随至此的,十不存一,而且大多惊魂未定,狼狈不堪。
站在城头上,望着远方隐约可见的北秦军追兵旗帜,拓跋焘身形摇晃了一下,猛地喷出一口淤血!
“陛下!”左右惊呼,慌忙上前搀扶。
拓跋焘推开众人,望着南方,眼中充满了血丝、怨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黄河之战,以北魏的彻底惨败而告终。这场战役,不仅粉碎了拓跋焘一举吞并北秦的野心,更严重削弱了北魏的军事力量,动摇了其国本。而北秦,则通过这场不可思议的以弱胜强,真正屹立了起来,获得了争夺天下的资格。
溃退百里的,不仅仅是北魏的军队,还有一个帝国不可战胜的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