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河的礟石对轰持续了数日,南北两岸的远程阵地皆伤痕累累。北秦营垒多处破损,但又总能被冒着石雨抢修起来;北魏的霹雳车也被击毁击伤了十余架,虽然他们能迅速补充,但工兵和民夫的伤亡以及士气的不耐烦却在累积。
白日的黄河上空是巨石呼啸的死亡舞台,而到了夜晚,则轮到北秦上演另一出更加诡谲莫测的戏码。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陈衍眉头紧锁,看着白日受损情况的汇报。虽然弩炮的反制取得了一定效果,但长期被动挨打绝非良策,士卒的神经始终紧绷,疲惫感与日俱增。
“陛下,”慕容月端着一碗热羹走近,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锐利,“白日硬撼,非我所长。魏军势大,可耗其力,亦可耗其心。”
陈衍抬起头:“月儿有何良策?”
慕容月将羹汤放下,手指在黄河区域轻轻一点:“拓跋焘大军数十万,营寨连绵,看似森严,然其初来乍到,各部协调必有疏漏,尤其夜间,更是人困马乏,警戒易生懈怠。”
“我可效仿草原狼群,不以撕咬巨兽为目标,而专攻其眼耳,袭其脚踵,令其不得安眠,日夜惊惶。”
她详细道来:“精选熟悉水性、身手矫健且悍勇无畏之士,组成数十支小队,每队十人左右。乘轻便快船,借夜色与水流掩护,悄无声息渡河北上。”
“其任务有三:一,寻其粮草囤积之处,纵火焚之,不必求全毁,但求制造混乱,消耗其储备;二,寻其马厩营地,以火箭惊扰战马,马群惊奔,其营自乱;三,若遇巡夜小队或落单军官,伺机擒杀,尤其以低级军官为目标,可断其指挥经络。”
“一击之后,无论成果大小,立刻远遁,不可恋战。翌夜再换地点,往复不休。”
陈衍眼中精光一闪,抚掌道:“好!此计大妙!不必伤其筋骨,但求乱其心神。数十万大军,若连番夜间不得安宁,士气必然大跌,将领烦躁,士卒疑神疑鬼,日久必生变故!”
计策既定,立刻执行。北秦军中本就多的是经历过山地游击和血腥厮杀的老兵,很快,一支支精悍的夜袭队被挑选出来,由独孤信等擅长此道的将领统一调配指挥。
是夜,月暗星稀,河风凛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