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衍将绝大部分精力投入到应对北魏无休止的军事压力和锤炼军队之时,北秦内部这台刚刚开始蹒跚学步的统治机器,其繁杂沉重的内政与外交重担,悄然落在了慕容月的肩头。这位曾经的亡国贵女,在血与火的淬炼中,逐渐展现出令人惊叹的智慧与手腕,成为了陈衍最为倚重的贤内助,亦是北秦政权能够艰难运转的关键枢纽。
北秦辖地虽小,事务却千头万绪。均田令的推行在军事压力下出现了诸多问题:豪强余孽暗中抵制、土地分配纠纷、新垦荒田的赋税减免尺度、流民安置与户籍管理……每一件都关乎民心稳定。
慕容月并未坐在王府中等候汇报。她时常轻车简从,甚至步行深入乡里,亲自听取农户、胥吏的意见。她的胡汉双重身份此时成了优势,既能理解汉民的需求,也能镇抚境内羌、氐等部落的情绪。
一次,两家农户因田界争执闹到官府,地方小吏难以决断。慕容月亲至地头,仔细勘察旧日田埂痕迹,又询问乡老,很快公允地划定了界限。她没有简单处罚争执双方,反而看出是均田册簿记录略有模糊所致,当即下令重新核查厘清全县类似情况,从源头上减少纠纷。其明断务实之风,令百姓心悦诚服。
府库空虚是她面临的另一大难题。徐祚长于计算,却拙于开源。慕容月精打细算,将有限的资源用到极致。她改革了王府用度,大幅削减一切不必要的开支,亲自过问每一笔粮草、军械的支出,严厉惩处了数名中饱私囊的小吏。
同时,她极力推动“以工代赈”,组织老弱妇孺从事纺织、编织、采集药材等工作,以其产品换取口粮或补贴军用,既减少了纯粹消耗,又维持了社会运转。她还鼓励境内所剩无几的商队与河西、甚至偷偷与关中某些魏军控制区的商人进行有限贸易,用毛皮、药材等土产换回急需的盐铁。
面对赫连勃勃夏国持续的威胁,慕容月提出了与陈衍军事对抗不同的思路:“赫连勃勃性贪而多疑,其麾下各部亦非铁板一块。强攻不如分化,硬抗不如贿间。”
她利用自己对胡人内部权力结构和习俗的深刻了解,精心挑选礼物,派人秘密接触夏国中并非核心的部落首领,许以财货,暗示北秦只求自保,愿与夏国“共享”边境贸易之利。同时,又故意泄露一些真假难辨的消息,挑拨赫连勃勃与其麾下大将的关系。
这些手段看似微小,却有效地减缓了夏国大规模进攻的频率和力度,为北秦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赫连勃勃虽仍视北秦为敌,却因其内部的些许掣肘和北秦时而强硬、时而“示弱”的模糊态度,而暂时采取了观望和骚扰为主的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