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驱动微型水轮,齿轮无声啮合,牛筋绞盘缓缓收紧。青铜杆带着金刚砂錾头,在选定的砖缝苔藓下方,稳定而精准地推进。
“嗤…”极其细微的摩擦声,几乎被风声完全掩盖。坚硬的砖粉无声落下,混入墙根泥土。一道长约半寸、深约两分的笔直刻痕,清晰地出现在青灰色的城砖上。
陈衍紧盯城墙上方,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阿毛的手心全是汗,却稳稳扶着支架。
一个点刻完,陈衍迅速拨动卡榫,输入下一个“长”刻痕的指令。青铜杆收回,调整距离,再次推进。这一次刻痕更长、更深。
时间在寂静的刻划中流逝。巡逻士兵沉重的脚步声和铠甲摩擦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每一次都让涵洞内外三人的神经绷紧到极限。
终于,代表“肩吞护寒肩”这一句的五组长短刻痕,如同五枚隐秘的印章,深深烙印在古老的城墙根下。它们巧妙地隐藏在砖缝的阴影和苔藓的脉络里,不凑近细看,只会以为是岁月侵蚀的痕迹。
陈衍迅速关闭水流,阿毛麻利地拆卸装置,用湿布抹去泥浆痕迹。两人如同鬼魅般退回涵洞深处。
老魏松了口气,独臂拍了拍陈衍的肩膀,指了指洞外。
天边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鱼肚白。巡逻的士兵打着哈欠换岗,对脚下城墙根那几道新鲜的、承载着无声呐喊的刻痕,毫无察觉。
陈衍靠在冰冷的洞壁上,疲惫却目光灼灼。他仿佛看到,当晨曦照亮城墙,第一个路过的挑夫,或是一个被母亲紧紧捂住嘴的孩子,无意间瞥见那些奇异的刻痕。疑惑,联想,然后一个眼神,一次低语……被强权扼杀的童谣,将在冰冷的砖石上获得重生,化作更隐秘、更坚韧的符号,在恐惧的寒风中悄然传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