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细雪粒子,抽打在京口城破败的巷陌。临时搭建的巨大织棚下,堆积如山的葛布几乎顶到了棚顶,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植物纤维气味和陈年积尘的味道。这是陈衍“釜底抽薪”之计的成果——几乎买空了京口及周边所有商行的葛布库存。名义上,是为了给刘裕即将开拔的“剿匪”大军赶制冬衣被服;实际上,每一匹粗糙的葛布,都将成为包裹那八百具足以裂天的筒袖铠的“裹尸布”,用以吸收、散射那过于刺眼的金属寒光,避免在运输和储存过程中过早暴露。
王婶佝偻着腰,在一堆堆葛布间穿梭、分拣、登记。她的手指粗糙如树皮,常年与针线布匹打交道,让她对这些看似寻常的织物有着异乎寻常的敏锐。连日来高强度的工作让她疲惫不堪,眼神都有些涣散。
“王婶,这批‘三号库’的布,细密是够细密了,就是织得有点……别扭?”一个帮忙的年轻妇人递过一匹深灰色的葛布,语气带着点疑惑,“摸着倒是厚实。”
王婶下意识地接过,手指习惯性地在布面上摩挲。起初只是觉得布面纹理似乎比寻常葛布更紧实一些,经纬线排列有种微妙的规律感,不像普通织机出来的那么均匀流畅。她以为是织工手艺问题,并未在意。
夜深人静,王婶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到她那间仅容转身的破屋。角落里,陈衍托付给她的婴儿(现在该叫小石头了)睡得正沉。她坐在油灯下,拿出白天那匹让她感觉“别扭”的葛布,打算裁一块下来给小石头缝件贴身小褂。
昏黄的灯光下,她眯起老眼,仔细审视着布面。手指捻着经纬线,沿着纹理滑动。突然,她的指尖在一个细微的凸起处顿住了。那不是线结,也不是杂质,而是经线在某个特定的纬线交织点被……刻意地加捻、或是稍微提拉了一下?形成了一处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节点。
王婶的心猛地一跳。她凑近油灯,屏住呼吸,手指顺着那细微的节点移动。一个点……间隔几根线……又一个点……再间隔……她的手指像有了自己的意识,在布面上勾勒出一条无形的、断断续续的轨迹。
(闪回:何无忌妾室假死出殡) 几天前那场惊心动魄的“葬礼”还历历在目。那具沉重的棺材,那浓得化不开的石灰味,还有何无忌那位年轻得不像话的“未亡人”在盖棺前,偷偷塞给王婶一卷薄薄的、用油布包裹的东西时,那决绝又带着恐惧的眼神。她只低声急促地说了一句:“缝进去!用命护着!” 王婶当时只以为是某种重要的信物或指令,在巨大的压力和混乱中,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在给“裹尸布”收边时,用最细的针和最隐蔽的回针法,将那油布卷缝进了布匹边缘的厚实褶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