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伯温解释道。
“他们特意嘱咐老朽,一定要好生招待先生,万万不可怠慢。”
李去疾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人家马老爷的能量那么大,忙点很正常。
只是……李去疾浑身不得劲。
太正式了。
在江宁县自己的小院里,他想怎么瘫着就怎么瘫着。
锦书会给他捶腿,锦绣会给他捏肩,锦鱼会把切好的水果喂到他嘴边。
那叫一个惬意。
可现在呢?
在这富丽堂皇的客厅里,面对着一脸虔诚的刘管家,他要是再那么干,就显得太没礼貌,太不尊重主人了。
他只能挺直了腰板,端端正正地坐着。
这感觉,就跟前世上学时,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谈话一样。
浑身都难受。
不行,得找点事儿干,逃离这种氛围。
李去疾放下茶杯,看着窗外,忽然心念一动。
他对刘伯温说道:“刘管家……”
“我虽然来过京城,但没有本地向导,我还从没好好逛过呢。”
“要不……你带我出去转转?到外面去吃顿饭?”
刘伯温也看出了李去疾眉宇间的那一丝不自在。
他心里门儿清。
这位李先生,乃是真正的世外高人,性子淡泊,最不喜这些繁文缛节。
把他困在这金碧辉煌的笼子里,怕是会让他相当难受。
刘伯温沉吟了片刻,维持着自己的管家人设,故作为难地说道:“先生,这……恐怕有些不妥吧?”
“您是贵客,这刚到府上,茶还没喝两口,饭也没吃,就又出去了,万一让老爷知道了,怕是要怪罪老朽招待不周啊。”
李去疾一听,也觉得有点道理。
自己这刚来,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嚷嚷着要出去吃饭,是有点不像话。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是,是我唐突了,要不先吃饭。”
谁知道,刘伯温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切为了您着想”的诚恳表情。
“不过呢,先生您既然有这个兴致,老朽也不能扫了您的兴。”
“这样吧,”刘伯温一拍手,像是下定了决心,“老朽就斗胆,做一回主。”
“陪先生您出吃饭, 顺便逛一下京城。”
“正好,也让先生见识见识咱们这京城的繁华景象。”
“至于老爷那边,等他回来了,老朽自会去领罚。”
他这话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忠心护主。
李去疾连忙说道:“那怎么行。”
“刘管家你放心,等马大叔回来了,我亲自跟他解释,保证不让你受罚。”
“有先生这句话,老朽就放心了。”
刘伯温对着李去疾一拱手。
“那,先生,咱们这就走?”
“走。”
李去疾站起身,感觉这屋里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出了马府的大门,一股清冽的寒气伴随着细小的雪花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的屋檐下已经挂起了红彤彤的大灯笼,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零星的爆竹声,年味儿已经很浓了。
跟着刘伯温拐过几条路,终于走进青石铺就的大街,一股子鲜活的人间烟火气瞬间就扑面而来。
李去疾下意识摸了摸耳朵。
每次来,都不太适应这动静。
江宁县城因为有他存在,已经相当繁华了,但毕竟人口规模摆在那里,跟眼前这景象一比,那简直就是个安静祥和的乡下小镇。
街道的宽度是江宁县的好几倍,但依旧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货郎,吆喝声一声比一声高;
赶着驴车运送年货的脚夫,嘴里喊着“借过”,在人群里艰难地往前挪。
路边的茶馆酒肆里更是人声鼎沸,热气腾腾的白雾从门缝里钻出来,和空中的雪花搅在一起。
还有那些个穿着厚实狐裘的富家公子,摇着折扇,在雪中附庸风雅。
男女老少,三教九流,全都汇聚于此,喧嚣而充满活力。
刘伯温与李去疾并肩而行,像个最称职的导游,不断介绍着:
“先生,咱们脚下这条街,名叫承天门大街,是咱们应天府最繁华的一条主街。”
“您看,这街两边,商铺林立。”
“南边的,多是些南货北货、绸缎布匹的买卖;北边的,则多是些金银首饰、古玩字画的铺子。”
“要是想找点乐子,那得往东边走,那边有瓦舍勾栏,唱曲儿的,说书的,变戏法的,应有尽有。”
刘伯温如数家珍,娓娓道来。
李去疾和三个侍女都安静地听着。
忽然,前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惊恐的尖叫声。
只见一个穿着锦衣的年轻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在湿滑的雪地上横冲直撞。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家丁模样的随从,也是一个个嚣张跋扈,对着挡路的行人张口就骂,抬手就推。
只听一声短促的惊呼和“嘭”的闷响。
一个卖炭的老汉躲闪不及,被那马头狠狠撞翻在地。
竹制的担子“咔嚓”一声断裂。
整整两筐黑漆漆的木炭和几袋子萝卜干瞬间撒了一地。
乌黑的木炭和干瘪的萝卜,在洁白的薄雪上显得格外刺眼,很快被马蹄踩了几脚混在一起,和着雪水四处飞溅。
那年轻人连看都没看一眼,嘴里骂骂咧咧地,催着马就从碎炭和碎萝卜上上踏了过去。